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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碎逢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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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碎逢君】(6-7)(第3/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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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剩下一团焦黑的灰。

    他张了张嘴。

    声音很轻,像风一吹就散:

    “别吵了……”

    “有话……好好说……”

    “别哭……”

    “求你们……别哭……”

    可他这句话一出口,三个人反而哭得更凶。

    霜华猛地抬头,眼泪挂在睫毛上,像碎掉的冰晶:

    “好说?!”

    “好说你就会停下来吗?!”

    “好说你就不会再抠自己了吗?!”

    素瑾哭着摇头,声音破碎:

    “哥哥……你每次都说别哭……”

    “可我们怎么能不哭?”

    “你看看你自己……”

    “你看看你把自己弄成什么样了……”

    云裳把脸埋在他手臂上,哭得浑身发抖:

    “尘哥哥……”

    “你别劝我们……”

    “你劝我们……我们更难过……”

    “你只要好好的……”

    “我们谁哭都行……”

    “你别管……”

    凌尘看着她们。

    看着看着,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

    三张哭花的脸重叠在一起。

    三道哭声重叠在一起。

    三份爱重叠在一起。

    重叠到最后,变成一把极重的锤。

    狠狠砸在他心口。

    砸得他眼前一黑。

    胸口剧痛。

    像被谁生生捏碎。

    他忽然往前一栽。

    整个人从榻上栽下去。

    “尘哥哥!”

    三道声音同时尖叫。

    霜华第一个扑上来,抱住他。

    素瑾和云裳也同时扑过来。

    三双手同时抱住他。

    可他已经听不见了。

    他强行让自己昏了过去。

    因为他实在……承受不住了。

    承受不住她们的眼泪。

    承受不住她们的爱。

    承受不住自己心里的那把刀。

    再落下去……就要剜到心脏了。

    寝居里安静下来。

    只剩三个人抱着昏过去的凌尘。

    三双眼睛同时看着他苍白的脸。

    三道眼泪同时砸在他胸口。

    砸在那片旧伤新痕交错的皮肤上。

    砸得极轻。

    却极疼。

    疼得让人想把他揉碎。

    又疼得让人想……把他藏起来。

    永远藏起来。

    谁也别想再伤害他。

    包括她们自己。

    凌尘昏过去后,寝居里的时间仿佛被谁用极细的冰针钉死。

    霜华抱着他的上半身,指尖还停在他左胸口最后那一下微弱的跳动上;素瑾跪在碎瓷片里,膝盖下的血已经洇开一小片暗红,她却像感觉不到疼,只是死死盯着他忽然阖上的眼睫;云裳伏在他胸前,额头紧贴着他颈侧,耳廓挨着喉结——那里不再有吞咽的轻动,只有极浅、极慢、近乎听不见的起伏。

    血腥味混着摔碎的安神汤甜腻,在鼻腔里黏成一团。

    很淡。

    却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霜华最先打破沉默。

    她掌心按在他心口,声音哑得像冰碴碾碎:“……还活着。只是太累了。”

    素瑾把脸埋进他散乱的长发里,发丝还带着松香,却被血气浸得发苦。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像要把那点残存的味道全部吞进肺里,然后肩膀开始无声地抖。

    云裳慢慢抬起头,眼眶红肿得几乎睁不开,睫毛上挂着的泪珠一颗接一颗往下坠,砸在他锁骨凹陷处,溅起极细小的水花。

    她没有擦泪,只是用指尖极轻地描摹他的眉骨、鼻梁、唇角,像在确认他还在,呼吸还在,胸口还在极微弱地起伏。

    她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吞没:“尘哥哥……你累了就睡。我们不吵了。我们守着你……好不好?”

    寝居里再没有争吵。

    只有三道呼吸,慢慢调整,试图合上同一个节拍。

    霜华把凌尘横抱起来,动作轻得像怕碰碎琉璃,把他放回榻上,替他盖好被子,又把那条满是血痕的手臂小心抽出,平放在被面上。

    云裳取来软布,蘸了温水,一寸一寸擦拭他手臂上干涸的血痂和新鲜的抠痕。

    擦到最深的那道时,她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布,布面很快被染红。

    她却没有停,只是换一块布,继续擦。

    擦到最后,她干脆把脸贴上去,用唇含住伤口边缘,极轻地吮,像要把残留的血气全部吸干净。

    霜华看见这一幕,眼底的冰蓝裂开一道缝。

    她没有阻止,只是转过身,从袖中取出一枚极小的冰晶铃铛,挂在榻边帘钩上。

    指尖一弹,铃铛发出“叮”的一声脆响,清而寒。

    那是玄冰宫的“守魂铃”,只要凌尘心跳稍乱,它就会自行响起,直刺她心脉,让她瞬间惊醒。

    素瑾从储物戒里摸出一瓶凝神玉露,倒在掌心温热,一点一点涂在他太阳穴和印堂。药香清苦,带着极淡的兰花气息,在室内慢慢弥漫。

    三人一左一右一前,围在榻边,谁也没有再开口。

    霜华用寒气凝出一层极薄的冰膜,覆在他所有伤口上——不是止血,是把痛感暂时冻住,让他昏迷里少受一点折磨。

    云裳把他的另一只手握在掌心里,指尖一下一下摩挲着他掌心的老茧。

    素瑾按着他腕脉,一缕极细的灵力顺着经络缓缓输入,试图化开那些淤积的情绪毒。

    寝居里的光从午后偏西,渐渐变暗、变凉。

    空气里血腥味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冰霜的凛冽、药汤的清苦、纱裙上残留的桃花淡香。

    三种气味交织,像三根极细的线,同时缠在凌尘心口,缠得越来越紧,却谁也舍不得松开。

    夜色彻底降临时,霜华察觉到不对。

    守魂铃没有响,可她心口像被剜了一刀。

    她低头,看见凌尘睫毛极轻地颤。不是醒来,是梦魇。他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唇色白得近乎透明,喉结上下滚动,像在极力压抑什么。

    霜华立刻俯身,掌心贴在他额头上。冰凉的温度传过去,他眉头稍稍舒展了一点。

    可下一瞬,他忽然极轻地呢喃:“……别哭……求你们……别哭……”

    几个字,像三把刀,同时扎进三个女人的心口。

    霜华的手猛地一抖。

    云裳把他的手握得更紧,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素瑾的眼泪瞬间又涌出来。

    她忽然松开凌尘的腕脉,站起身,声音带着哭腔却极坚定:“我出去一趟。”

    霜华和云裳同时抬头。

    素瑾眼眶红得厉害,却强忍着没有让泪再掉下来。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很轻却清晰:“我想起了一个人……她或许真的能帮到哥哥。”

    霜华皱眉:“谁?”

    素瑾低头,声音发颤:“柳拂烟。”

    “她……曾经也喜欢过哥哥。”

    “很久很久以前我们有过数面之缘,她当时还只是个散修,哥哥在一次事件中救过她的命,后来又指点过她几次心法。她那时看哥哥的眼神……跟我们现在差不多。”

    “之后我们偶遇过几次,或许是时间太久磨平了一切,她说自己早就放下了。她还说过,她最擅长的不是修炼,而是治心病。”

    “这些年她一直在南边的烟雨泽隐居,几乎不问世事。但她说过,只要是心伤,她都愿意看一看。”

    云裳眼眶更红了,声音哽咽:“她……她会来吗?”

    素瑾苦笑了一下:“我不知道。但她欠哥哥一条命。她说过,如果有一天哥哥需要她,她会来。”

    霜华沉默片刻,声音很沉重:“那就去请。”

    素瑾点头。她走到凌尘身边,俯身在他额头极轻地落下一个吻,像蜻蜓点水。

    “哥哥……你再坚持一会儿。”

    “我去把她请回来。”

    “我很快就回来。”

    她转身,衣袖带起极淡的药香,走向门口。

    走到门槛时,她忽然停下,回头看向霜华和云裳。

    “二位姐姐……”

    “在我回来之前,别再吵了。”

    “也别再哭了。”

    “他听见……会更疼。”

    霜华喉咙发紧,点了点头。

    云裳把凌尘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眼泪无声往下淌,却还是低声说:“去吧……快去快回。”

    素瑾最后看了一眼榻上昏迷的凌尘。

    他眉头依旧轻蹙,唇角极轻地颤,像还在梦里重复那句“别哭”。

    素瑾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抬袖狠狠擦掉,转身踏出门槛。

    夜风卷起她的裙角,带着极淡的药香,消失在黑暗里。

    寝居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守魂铃偶尔极轻地响一声。

    “叮——”

    清脆。

    却寒。

    像谁在心尖上,敲了一下。

    窗外,月光洒进来。

    落在凌尘苍白的脸上。

    他睫毛又颤了一下。

    凌尘醒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

    晨光从窗缝漏进来,极淡极薄,像一层被水洗过的纱,落在榻边霜华和云裳的侧脸上。

    霜华坐在榻左侧,银发散了一半,霜白长袍的袖口被她自己攥得起了褶。

    她一只手始终搭在凌尘腕脉上,指尖极轻地感受着脉搏的起落,像怕一松开,那微弱的跳动就会断掉。

    云裳坐在右侧,粉色纱裙上还残留着昨夜干涸的血痕,她把凌尘的左手握在自己两只掌心里,指尖一下一下摩挲着他掌心的老茧,像在用这种方式确认他还在呼吸。

    守魂铃挂在帘钩上,一夜未响。

    室内极静。

    只有三人呼吸交错的细微声响,和远处山间晨鸟第一声试探的啼叫。

    凌尘睫毛颤了颤。

    先是极轻地皱眉,像被光刺了一下。

    然后慢慢睁开眼。

    眼底先是一片茫然。

    再然后,视线一点点聚焦,先落在云裳红肿的眼眶上,再移到霜华僵硬的侧脸上。

    他喉结动了动,声音哑得几乎不成调:“……裳儿?华儿?”

    两个字出口,像从砂纸里磨出来。

    云裳猛地一颤,眼泪瞬间涌上来,却被她死死咬住唇,没让它掉。

    她俯身,把脸贴在他手背上,声音抖得厉害:“尘哥哥……你醒了。”

    霜华的手指也骤然收紧,指尖冰凉,却带着极重的颤。

    她低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吓死我们了。”

    凌尘想撑起身子。

    可手臂刚一动,就牵扯到那些新旧交叠的抠痕和刀伤,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云裳立刻按住他肩膀,不许他动。

    “别起来……你躺着就好。”

    她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他手背上,烫得他指尖一缩。

    霜华也红了眼眶。

    她抬手,极轻地抚上他额头,把散乱的发丝替他拨到耳后。

    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他。

    “尘哥哥……”霜华声音发抖,“对不起。”

    凌尘一怔。

    霜华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砸在他枕边,瞬间冻成极小的冰珠,又被他的体温化开。

    “是我们不好……”她哽咽着,“我们不该吵。不该让你听见那些话。”

    “我们知道你最怕我们哭……最怕我们疼……”

    “可我们还是……还是没忍住。”

    “对不起……”

    云裳把脸埋在他手心里,哭得肩膀发抖:“尘哥哥……我也对不起你。”

    “我不该把你锁得那么紧……不该不让你喘气……”

    “我只是怕……怕一松手你就没了。”

    “可我越怕……你越疼……”

    “我错了……”

    “我们以后不吵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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