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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尽的恐惧中,有一道熟悉的声音开始变得清晰,像是儿时听到的古钟铮鸣,逐渐唤回她的神志。
她慌忙站起来,又听到他焦急地吼出声,“当心身后!”
萧鸾玉用余光瞥见身后逼近的廖寒青,那种生死交织的危机感再次席卷了她。
船只早已起锚,开始顺着澄河往下漂。
方才她因为恐惧没有及时逃离,仅仅耽误了三息时间,已经错过了回到岸上的机会。
千钧一发之际,她毅然跳入河中。
她的水性一般,所幸现在已是四月暖春,澄河没有青湖那般冰冷。
她本想在水下躲避片刻,谁曾想,她一转身,就对上廖寒青阴狠鬼魅的眼神。
此时,他的肩膀多了一支箭矢,先前被苏鸣渊射中右臂的箭矢也未拔出,他就这么紧随她跳入河中,任由鲜血弥漫,衬得他像是死神般可怖。
当真是阴魂不散!
萧鸾玉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他逼到绝路,骨子里的狠劲终于被他逼了出来。
或许是这些时日到处参加诗会,与虚伪有礼的世家子弟相谈相交,她竟然忘了,她的手上也有两条人命。
她不该、也不会继续懦弱。
她绝不会允许来之不易的第二世,由自己以外的任何人剥夺。
谁想杀了她,她就杀了谁!
危急关头,萧鸾玉的脑子异常清醒。
她知道河水会减慢人的速度和力量,原先对她来说是不可战胜的廖寒青,现在并非毫无胜算。
念头刚起,他已经左手持刀游到她的近前,锋利的刀刃本该快速划破她的脖子,却比预想中的慢了一些。
萧鸾玉不退反进,两手握住他的左手,试图抢夺刀柄。
廖寒青惊异于她的反抗,右手袭来试图掐住她的后颈。
她早有所料地伸直双腿,踹在他的裆下。
尽管有河水的缓冲,这一记断子绝孙踢还是给他带来不小的影响。
萧鸾玉再接再厉,抢过短刀刀柄,直接划开他的手心。
接连的痛楚快速消耗廖寒青的体力,他本就是身负两箭跳入河中,换个寻常人早已昏迷不醒了,现在的他不过强撑意志,想要完成身上的任务罢了。
很可惜,她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她趁着他行动迟缓之际,再次抬腿踹在他的胸口,借力向上游。
当他试图抓住她的脚踝时,她灵活地摆腿躲避,毫不客气地踩着他的头顶,成功浮出水面。
“殿下在那里!”河岸边聚集了不少士兵,他们无法判断萧鸾玉被河水冲到了哪里,找了一会都没找到。
“再来几个人下去救太子!”他们大声呼叫着,很快看到河中央有个人影正在靠近她,“那是……苏小将军!”
刚浮出水面的萧鸾玉慌张地挥舞手臂,试图抓住什么漂浮的东西。
只是她的体力已经见底,耳畔传来蜂鸣,眼前的景象也越发模糊。
“救……救我……”
“殿下!”
迷迷糊糊间,她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他终于赶到了她的身边。
“苏……鸣渊……”她真是累极了,整个人如置冰窖,贪图他胸膛的温度,“冷……好冷……”
“没事了,殿下,请抱紧我。”
第三十三章 高烧
深夜,黎城家家户户大多熄灯吹烛,惶惶睡去,而幽篁园仍然秉烛照夜,仆人拎着热水进进出出。
段云奕处理好万梦年的伤口,赶来询问萧鸾玉的情况。
“殿下退热了吗?”
“退了一些,郎中让我们给殿下泡药浴。”锦屏答道。
“那就好……等等。”段云奕看到锦珊刚进了院子,倍感奇怪,“你俩都不在屋里,那么是谁在伺候殿下?”
“这……”
锦屏的表情变得怪异起来,瞧了瞧周围没有人偷听,这才低声解释说,“是苏公子在照顾太子。他就像进了自己家似的,不允许其他下人靠近,脸色臭着呢。”
若是苏鸣渊听到她的话,估计脸色会更加难看。
他对无关紧要之人向来没有太多的耐心。
再加上这几天辗转数个城池,他早已疲惫不堪。
若不是担忧她的安危,他直接两腿一蹬,躺床上歇息去了。
“苏公子在里面吗?”厢房外传来段云奕的声音,“需不需要我帮点什么?”
“不需要。”苏鸣渊冷声拒绝。
他不知道万梦年以外的其他近侍是否得知了萧鸾玉的女儿身,所以为了防止她的秘密泄露,他选择亲自照顾她。
虽然被人伺候是一件极为舒服的事,但他知道,以她的性格,她宁愿亲力亲为。
她脆弱却聪慧,强势且多疑。
她的行为举止总是让他忘记,她是个需要人保护的弱者,也是个尚未开窍的小姑娘。
浴桶升腾起温暖的水汽,他脱下她的里衣,轻松抱起她的身体,缓缓放入药浴中。
少女白嫩的身体沉入褐色浑浊的药汁,视觉上的强烈对比刺激着苏鸣渊的心神。
他反复默念着非礼勿视四个字,强迫自己撇过脑袋,不再直视她裸露在外的皮肤。
回想起前些日子的争执,他只觉得自己格外幼稚。
“是我活该。”他自暴自弃地扯了扯嘴角,“你应该谋算你想要的一切,而不是理会一个莽夫萌生的毫无价值的那点情意。”
说完这句话,他又觉得自己别扭极了。
“我可以帮你练兵,可以帮你打仗……这次还救了你。”
苏鸣渊咬咬牙,像是做了什么艰难的决定,“萧鸾玉,你以后再敢打我耳光,我就,我就……”
他就能做什么,他能打回去吗?
少年憋了半天,终于憋出来下半句话,“……我就不伺候你了!”
浴房寂静许久,浴桶里的少女双眼紧闭,对他的自言自语毫无反应。
这时,房门被锦珊敲响,“苏公子,郎中说药浴的时间到了,他一会过来把脉。”
“……知道了。”苏鸣渊揉了揉太阳穴,总算清醒了些。
半晌后,郎中检查萧鸾玉的脉象,长舒一口气。
“太子情况有好转,只要挺过今晚,明天应该可以醒来。”
“那太好了。”段云奕明显高兴的语气让苏鸣渊瞥了他一眼,“苏公子,看我作甚?”
他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直接问郎中,“今晚还需要做什么?”
老郎中捋了捋胡子,显然没有完全放松。
“先让太子喝了中药,时刻守在她身旁。若是她手脚发冷,就用炉火炙烤棉布,垫在她的腰后、腹部以及四肢;若是她浑身冒热汗,立即用干毛巾擦身,再喂她喝水,记住,一次只能喝半口。”
郎中说了一长串,段云奕听得脑子乱糟糟的。
“先喝药,再守着……发冷就烤火,不对,烤棉布……烤棉布用来做什么?”
“……垫在四肢、腰后和腹部。”
郎中瞧他这模样就是个不靠谱的,可是旁边的这位苏公子偏偏要让段云奕过来顶班,锦珊她们反倒被拦在门外。
其实,苏鸣渊也没想到段云奕是这副模样。
只不过因为锦珊、锦屏是太守府派来的仆从,段云奕好歹是萧鸾玉自己挑选的侍卫,二者相比,他更愿意相信后者,这才把后续的事情交给他接手。
“老先生,等会你和门外的侍女再说一遍,让她们每隔半个时辰就进来提醒他。”
老郎中不能理解他这弯弯绕绕的做法,只得应声离开卧房,留下段云奕也是一头雾水。
“苏公子,我记性不好,你不如直接让锦珊、锦屏进来伺候。”
“你记不清楚,就让婢女提醒你,但是具体的事,必须你来做。”
“为什么?”
“你只需知道,她不愿意让近侍以外的人靠近她。”
苏鸣渊微微皱眉,尽管段云奕比他年长半岁,可他吩咐起来,语气是不容置疑,“若不是家父紧急传令我回营,否则,这些事轮不到你。”
“那您慢走。”
段云奕挠挠头,怎么感觉这人把伺候太子当做是一件美差?
“……或许是我想多了。”
他耸耸肩,把苏鸣渊的怪异行为抛之脑后。
“殿下,待会我要是毛手毛脚的,您可别生气,我没照顾过别人,而且,我娘说我从小皮实耐打,她也没怎么操心我……”
冷清的厢房里,段云奕一边用扇子吹凉药汁,一边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梦年受伤很严重,动都动不了,至于彭骁他……他在处理覃仲的后事……覃仲的家离我家只隔了三条街,到时候我想跟您请示一下,回去拜访他的爹娘……”
他说着说着就不想说了。
过了一会,他端起药碗,放在床边,伸手贴上萧鸾玉的额头,“这么凉,该用什么来着……棉布,烤棉布……烤棉布垫在肚皮、屁股和手脚!”
他匆忙翻找干净的棉布,架在炉火上炙烤。
然而没过多久,他就开始犯困,刚打了个哈欠,身前突然窜起一簇火苗,当即把他吓醒了。
“怎么就烧着了!”他鼓起腮帮子往棉布上吹了几下,火苗反而更大了,“糟了糟了!”
他情急之下把棉布扔在地上,三两脚踩灭火焰,留下灰扑扑的脚印。
他不甚介意地拍了拍灰尘,指尖果然感受到炽热的温度,“这下可热乎了,正好给殿下暖暖身。”
他先是把棉布垫在萧鸾玉的手臂下,正准备掀开被褥,恰巧碰倒了床边的药碗。
即使他眼疾手快接住,这碗中药也洒了不少。
关键是,药汁完全凉了。
他急忙捧着药碗放在炉火上加热,回到萧鸾玉身边时,发现刚才随手放置的棉布也凉了,“段云奕啊段云奕,你真是个笨小子……”
“冷……”
“殿下?”他听到她的呢喃,还以为她醒了,“您有什么吩咐?”
“……救我……好冷……”
段云奕听清楚了,用手摸了她的额头,竟是比刚才还冷。
“殿下,醒醒,快醒醒,要不您安排锦屏她们过来帮忙?”
萧鸾玉没有应声,再次昏睡过去,急得他在原地来回转。
“怎么办怎么办,苏公子说殿下不允许别人近身,我一个人又忙不过来……”
“等等,以前我哥生病的时候也说冷,爹娘就直接抱着他睡觉,可是,我不是殿下的爹,好像有些不合规矩……”
“管不了那么多了!”
段云奕自言自语说了一堆胡话,最后决定脱下外衣,钻进被窝里抱住萧鸾玉,立马被她的身体冻得一哆嗦。
他忍住推开她的冲动,咬着牙把她的双手放在自己的肚皮上,又用手心贴着她的额头。
“快点暖起来……”
不知是这床太柔软,还是他也累坏了,段云奕刚躺下没一会,整个人也迷迷糊糊入了梦乡。
梦里,覃仲还是活蹦乱跳地跟彭骁对练,万梦年一言不发地扎着马步,而他则是被姚伍拎出来,纠正招式的错误。
就在这时,竹林燃起大火,将他们几个困在原处。
他听到太子殿下的呼救,试图冲进火海里,又被扑面而来的火焰吞没。
“怎么办……好烫,好烫……”
段云奕忽地惊醒,发现怀中的萧鸾玉正满身冒热气,像个火团般烫人,“殿下发热了!郎中说什么来着……发热,发热就用干棉布擦汗,还得给殿下喂水。”
他抽出之前的棉布,匆忙擦拭她的汗水。
擦干净之后,他急步走去前厅倒了一杯水,这时他才发现那碗中药已经在火炉上热了很久,又得放置吹凉。
“别管了别管了,先喝水。”
段云奕这次有了经验,先将茶杯放在凳子上,再把萧鸾玉的身子抬起来,竖起枕头撑在她后背,“殿下张嘴,啊……哎呦,撒出去一些。”
他擦了擦她下巴的水渍,又把茶杯抵在她唇边。
“张嘴,啊……”
“段近侍,段近侍!”
“等会!”他匆忙应了一声,等到喂完这杯水方才起身开门,“有什么事?”
“先前郎中说,让我每隔半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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