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媚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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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媚人骨】(1-6)(第4/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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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麦郁也笑,没接话。

    上学天总是来的快,去的慢。

    那场飙车的较量过去了一个星期。

    一个星期,七天,一百六十八个小时。

    法于婴没再见过那辆黑色布加迪。

    是缘分故意还是人为巧合,她懒得想,反正上海这么大,两条本该相交的线硬是错开了,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周五下午,她去见了一个人。

    那人一年前就找上她了,私信发了一堆,ins留言留了几十条,她一条都没回过,后来那人换了方式,托人带话,托人递名片,托人拐弯抹角地传消息,法于婴把那些名片全扔进抽屉里,看都没看。

    但今天她去了。

    咖啡馆在静安寺后面的一条小路上,门面不起眼,里面却别有洞天,法于婴到的时候,那人已经坐着了。

    中年女人,短发,红唇,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看见法于婴进来,她抬起眼,上下打量了一遍,嘴角露出一点笑。

    “坐。”

    法于婴坐下来,把包放在旁边。

    “曾锁。”

    女人自我介绍,声音有点哑。

    “你可以叫我锁姐。”

    法于婴点点头,没说话。

    曾锁也不介意,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那目光很直接,从上到下,从下到上,完完整整看了一遍,那眼神却不让人讨厌,因为太坦荡了,坦荡到你知道她就是干这个的,她的工作就是看人。

    “个子合适。”曾锁说,“脸特美。”

    法于婴没接话,端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

    “我一年前就找你了。”曾锁说,“你知道为什么吗?”

    “不知道。”

    “因为你那张脸。”曾锁往前探了探身子,胳膊支在桌上,“我干这行二十年,见过的漂亮姑娘多了去了。但你不一样,你这张脸,有故事。”

    法于婴放下咖啡杯,看着她。

    “什么故事?”

    “我怎么知道?”曾锁笑了,“那是你自己的事。但镜头能看出来,有故事的脸和没故事的脸,拍出来是两回事。”

    法于婴没说话。

    曾锁往后一靠,从包里掏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

    “我直说吧,我想签你。先从平面模特做起,杂志、广告、电商,有的是活儿。你个子合适,脸合适,气质也合适。最重要的是,你身上有那个劲儿。”

    “什么劲儿?”

    “让人挪不开眼的那种劲儿。”曾锁吐出一口烟。

    “天生的,学不会。”

    法于婴看了她一会儿。

    “有规则么?”她问,“我还在上学。”

    “有时间就行。”曾锁说,“偶尔请几次假,我这边给你兜着。跟着我,铁定不会那么累,那些乱七八糟的应酬,饭局,有的没的,我替你挡了。”

    她顿了顿,看着法于婴。

    “你只需要做好一件事,把你自己活出来。”

    法于婴看半会,歪歪脑袋。

    “就这样?”

    曾锁笑一记。

    “别看就这样,可难着。”

    曾锁把烟按灭,站起来。

    “走,带你转转。”

    她带着法于婴在附近走了走,工作室,摄影棚,化妆间,还有几个正在拍摄的现场。

    一路上她话挺多,说这个圈子什么样,说她手底下带过多少人,说谁谁谁现在火了谁谁谁已经退圈了,说这个行业的水有多深,说哪些坑不能踩,说哪些人是真的贵人哪些人是披着人皮的狼。

    法于婴听着,没怎么插话。

    但她都记住了。

    转了一圈,回到咖啡馆门口,天已经快黑了。

    曾锁看着她,问:“怎么样?”

    法于婴想了想。

    “可以。”

    曾锁笑了,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她。

    “那下周一放学后,来找我。”

    晚上,法于婴去了一个酒吧。

    麦郁组的局,说是给韩韩伊思接风。

    包厢在二楼,推开门,里面灯光昏暗,音乐放得低,沙发上坐着两个人,一个麦郁,窝在角落里玩手机,另一个一头金发,戴着墨镜,听见门响就转过头来。

    法于婴站在门口,看了她两秒。

    “洋妞。”

    韩伊思把墨镜一摘,从沙发上蹦起来,冲过来一把抱住她。

    “想死我了!”

    法于婴被她勒得喘不过气,拍了拍她的背。

    “胸大了不少。”韩伊思松开她,低头往她胸口瞄了一眼,笑嘻嘻的。

    法于婴拍了她一下:“嘴贫。”

    麦郁在旁边当没听见的,继续玩手机。

    韩伊思拉着法于婴坐下,自己挨着她,腿盘起来。灯光照在她脸上,那张脸美得有点过分。俄罗斯混血,骨相深,鼻梁挺,眼窝里嵌着一双灰蓝色的眼睛,笑起来的时候有点野,不笑的时候有点冷。

    法于婴看着她,心想,真他妈好看。

    “今天干嘛去了?”韩伊思问,拿起桌上的酒喝了一口。

    法于婴也拿起一杯,喝了一口。

    “见了个人。”

    麦郁在角落里抬起眼,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

    “什么人?”韩伊思凑过来,眼睛亮亮的。

    法于婴靠着沙发,把下午的事说了一遍,韩伊思听完,眼睛更亮了。

    “可以啊!”她拍了一下法于婴的腿,“火了别忘记我。”

    法于婴瞅她一眼,没说话。

    韩伊思又喝了一口,然后把酒杯往桌上一放。

    “对了,我周一就到你们学校了。”

    法于婴看着她。

    “到时候那些人的嘴,”韩伊思眯了眯眼,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光,“我一个一个撕烂。”

    法于婴愣了一下,然后笑。

    麦郁在旁边抬起头,插了一句:“个子还没人家高,撕得碎谁的?”

    法于婴笑得更厉害了,肩膀都在抖,韩伊思抬腿踹了麦郁一脚,踹得他嗷一声。

    “你个叛徒!”韩伊思指着他,“自己在崇德吃香的喝辣的,让我们俩在外头流浪。”

    麦郁揉着腿,一脸冤枉。

    “我冤枉啊,你俩自己也考了。谁让你们故意放水,大题不写,一个被送到北京,一个留在单阑?”

    韩伊思懒得理他,又拿起酒喝。

    法于婴已经喝了几杯下去,靠在沙发里,看着他们俩斗嘴,麦郁在那絮絮叨叨,韩伊思时不时怼回去,两个人你来我往,热闹得很。

    她眯着眼,嘴角噙着一点笑。

    真快活。

    下饭。

    后来聊了什么她记不太清了,好像聊了韩伊思在北京那两年,聊了麦郁在崇德被虐成什么样,聊了小时候那些破事,聊了以后要去哪儿,要干什么。

    酒一瓶一瓶地空,话一句一句地飘。

    韩伊思有点醉了,脸泛红,眼睛亮得吓人,她忽然坐直了,一拍桌子。

    “我要点男模!”

    法于婴抬眼看她。

    “在北京被管了两年,”韩伊思说,舌头有点大,“清心寡欲的,我快憋死了。”

    麦郁在旁边笑喷了。

    法于婴也笑:“随你。”

    韩伊思歪着头看她,醉眼朦胧的:“你怎么不拦我?”

    “拦你干嘛?”法于婴站起来,把空杯子放到桌上,“你自己点的,自己负责。”

    她往门口走。

    “去哪儿?”韩伊思喊。

    “厕所。”法于婴头也不回,“你先把男模选好,等我回来看。”

    (四)狂恋苦艾

    法于婴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脑子里糊糊的。

    她往前走,步子有点飘。刚才那几杯酒上了头,不算多,但现在整个人像踩在棉花上,软绵绵的,不太真实。

    她只想回包厢,瘫进沙发里,看韩伊思点男模。

    然后她听见身后有人喊她。

    “法于婴?”

    那声音尖尖的,带着点刻意上扬的调子。

    法于婴没停。

    “法于婴!”又一声,这回近了。

    她站住,转过身。

    几步开外,站着四五个人。

    打头那个她认得,赖辛夷,单阑的,和她一届,但不在一个班,这人她太熟了,不是熟交情,是熟那些话。

    高一那年传她话的,赖辛夷是主力,后来差不多听说点原因,她赖辛夷和弗陀一是一个圈子的,再后来那些乱七八糟的谣言,十句里有八句能从她们这群人嘴里找到源头。

    旁边那个是梅芙,也是那圈子的。剩下几个她脸熟但对不上名字,站在后面,眼神里是那种等着看好戏的光。

    一群人都穿着亮色,这个年纪加上单阑出来的,都有几分早熟。

    赖辛夷一身红裙,锁骨露着,妆化得浓。

    法于婴靠在墙上,看着她们走近。

    她穿的是卡其色的吊带紧身裙,细细的两根带子挂在肩上,锁骨以下大片皮肤露着,皮肤白,脸干净,长发散着,喝了酒,脸有点红,淡淡的,像打了层薄薄的腮红。

    她不是能喝上脸的身体,主要是上头,脑子晕乎乎的,但那张脸还是冷的,眉眼之间那点不耐烦明明白白写着。

    赖辛夷她们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还真是你。”赖辛夷上下打量她,嘴角扯出一个笑。

    法于婴没说话。

    梅芙往前走了一步,笑得热络:“喝一局啊,好不容易碰上。”

    法于婴看她一眼。

    那眼神淡淡的,从上到下扫一遍,然后收回来。

    “跟你喝?”

    语气平平的,但那个“跟你”咬得轻,轻得有点飘。

    梅芙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赖辛夷在旁边笑了一声,声音很大,大到整个走廊都能听见。

    “清高什么呀?”她往前走了一步,仰着下巴看法于婴,“你爸的事情,不准备回应一下吗?”

    后面有人开始起哄。

    “就是啊,让你喝是给你脸。”

    “人家现在可是名人了,不跟咱们玩。”

    “名人?什么名人?贪官的女儿?”

    笑声一片。

    法于婴靠在墙上,没动。

    酒劲儿还在往上涌,她的脑袋有点空,空得像被人掏空了。那些话飘过来,飘进耳朵里,一个字一个字都听清了,但好像又没听清。

    她看着对面那几张脸,忽然觉得有点荒谬。

    三年了。

    三年了,早就意识到对于她们而言反驳不痛不痒,甚至能成为她们的兴奋剂。

    她们要的就是这个。

    她闭了闭眼,然后睁开。

    “解释什么?”

    她开口,一直看着赖辛夷,目光淡淡的,让那群人蠢蠢欲动。

    “你想听什么?”

    赖辛夷愣了一下,然后冷笑:“你爸怎么死的?家里的钱哪来的?”

    法于婴看着她。

    那张脸,化了精致的妆,眉毛画得细细的,眼线拉得长长的,嘴唇涂着亮晶晶的唇釉,十七八岁的年纪,眼神里却是另一种东西。那种从小就学会了怎么踩人,怎么掐尖,怎么在人群里站到前面的东西。

    法于婴笑一下。

    “他怎么死的,”她说,“你不是看见了吗?”

    赖辛夷脸色变了。

    “我在问你!”

    “这他妈就是我的回答。”

    她的声音拔高了,不是喊,是那种压着怒气的,一字一顿的,刀切进肉里的那种声音。

    “有意思吗?你们一群?”

    她看着对面那几张脸,一个一个看过去,目光从她们脸上刮过,刮出一点心虚,一点躲闪,还有一点不服。

    “玩够没有?够不够?问你够不够!”

    赖辛夷环着臂,点着指尖,好笑样摆摆头。

    这怎么才到头呢,法于婴,我就是要折磨你啊,看着你溺毙。

    “当真要把人逼到尽头?”

    “这三年我跟你们有过交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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