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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观者中多有识得他的,纷纷低声议论:
“李道友修道不过二十余载,已将‘流云剑诀’修至七重境界,去年更在栖霞论剑会上连败三位成名剑修。”
“听闻他昨日对战沈家少主时,只出了三剑便破去七件法宝,剑意已臻圆融之境。”
众人正议论间,忽闻破空之声由远及近。
一道冰蓝剑光如流星坠地,落在擂台另一端,现出东苍临身形。
他今日换了身玄色劲装,腰束蟒纹革带,足蹬鹿皮短靴,那柄天阶飞剑“折桂”此刻并未出鞘,只静静悬于身侧三尺处,剑身虽敛光华,却自有一股氤氲灵气环绕流转,引得周遭空气都微微扭曲。
李济正凝眸打量对手,心下暗忖:这临虽只金丹中期,然观其气息沉凝如渊,双目寒光内蕴,绝非仗法宝逞威的庸碌之辈。
他慢慢抽出背负的青锋剑,剑身出鞘时发出清越龙吟,剑气激荡之下,演武场上竟平地起风,吹得二人衣袂翻飞不休。
“请。”
二人同时躬身行礼,身形骤动!
李济正如轻燕掠空,一跃三丈,手中宝剑在空中划过玄奥轨迹,刹那间化作千百道剑芒暴雨倾盆罩向东苍临。
这招是他压箱底的绝技,一出手便用上十分功力,竟是不留试探他早盘算清楚,若论灵力悠长,自己有境界优势;然那天阶飞剑最擅蓄势,拖得越久,剑中灵力反哺主人便越多,此消彼长之下,胜负难料。
故而当机立断,欲以雷霆之势速战。
剑幕铺天盖地,铮铮剑鸣刺得观者耳膜生疼。
东苍临不退反进,右手并指如剑,“折桂”应声出鞘。
但见一道寒光冲天而起,带起风雷之声,直直撞入剑雨之中!
“叮叮铛铛——!”
金铁交击之声如骤雨打芭蕉,密集连绵。
两道身影在擂台上穿梭交错,剑光纵横间,竟在地上犁出道道深痕。
东苍临剑招朴实无华,却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格开致命攻击,那“折桂剑”在他手中如臂使指,剑气凝实如冰蛟,与李济正灵动多变的流云剑诀斗得旗鼓相当。
台下有眼力的长老们皆暗暗颔首。
一白须老者捋须叹道:“东家这小子,剑术根基打得扎实。你看他这招‘寒江独钓’,守中带攻,分寸拿捏得妙到毫巅。”
“李济正也不差,‘云深不知处’已得逍遥真意,奈何……”旁侧一黑衣修士话未说完,忽见场上局势生变。
原来东苍临觑得李济正剑招回撤时那电光石火的空档,手腕蓦地一抖,“折桂剑”竟脱手飞出,化作冰蓝蛟龙破开层层剑幕,直取对手咽喉!
这一剑去势奇诡,灵动中暗藏杀机,正是东家秘传“冰魄寒蛟剑”中的杀招。
李济正心头一凛,身形猛向后仰,堪堪避过剑锋锁定,鬓边一缕黑发却被剑气削落。
他这一退,对飞剑操控便松懈了半分,那柄青锋剑在空中微微一滞。
东苍临岂会放过此等良机,剑诀变幻,“折桂”在空中划出弧光,转而缠住对方飞剑。
“嗤嗤”裂帛声起,两道剑光绞在一处,璀璨光华刺得人睁不开眼。
李济正脸色渐变——每一次碰撞,青锋剑剑身便多一道细微裂痕。
地阶法宝与天阶神兵,其间鸿沟岂是轻易能逾越的?
他心中焦躁渐生。
这“和丘第一天骄”的名头,不仅关乎宗门资源倾斜,更牵系着他日后道途气运。
修真界从来便是如此,锦上添花者众,雪中送炭者稀。
若今日败于此地,往日那些赞誉、追捧,怕是转眼就要化作嘲讽奚落。
念及此处,李济正眼中闪过决绝之色。
他忽地撤回飞剑,左手自袖中摸出一枚金环,口中念念有词,那金环迎风便长,化作一道金光套向“折桂剑”。
此法宝名曰“缚龙环”,专克飞剑灵动,乃他压箱底的保命之物。
与此同时,青锋剑去势不减,化作流虹直刺东苍临心口!
电光火石间,东苍临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若闪避,飞剑被缚,自己将陷入被动;若硬接,这金丹后期全力一击,纵有护体灵力也难保周全。
便在此时,昨夜梦中那声声媚吟又在耳畔响起:
“啊啊啊——!顶……顶到花心了……!”
那声音如毒蛇啮心,却激出他骨子里一股狠劲。娘亲还在那魔窟之中,若连眼前这关都过不去,何谈日后踏平北海?
“给我——破!”
东苍临竟不闪不避,双手结印,将全身灵力灌入“折桂剑”中。
剑身嗡鸣大作,冰蓝光华暴涨,那“缚龙环”表面竟现出蛛网般裂痕。
而此刻,青锋剑已至胸前三尺!
千钧一发之际,东苍临身形微侧,以左肩迎向剑锋。
只听“噗嗤”一声,剑刃透体而过,血花在空中绽放如妖异红梅。
他被剑上巨力带得倒飞而出,重重摔在青石板上。
李济正见状,嘴角刚欲勾起笑意,忽觉喉间一凉。
“折桂剑”不知何时已挣脱束缚,剑尖正点在他咽喉处,锋锐剑气刺得肌肤生疼。若在实战,此刻他喉咙已被洞穿。
满场寂然。
片刻后,东苍临以剑撑地,缓缓起身。
左肩伤口血肉翻卷,鲜血汩汩涌出,将半身玄衣染成暗红。
他却恍若未觉,只抬手召回飞剑,对李济正抱拳道:“承让。”
李济正脸色青白交加,半晌方涩声道:“东道友好胆识,李某……佩服。”他收剑回鞘,转身下台时步履竟有些踉跄。
这一败,败的不仅是比斗,更是心气。
台下观者这才哗然。有人倒吸凉气:“这东苍临疯魔了不成?竟以肉身硬接飞剑!”
“李济正那‘缚龙环’可是地阶上品,竟被强行震裂……”
“你们没瞧见么?方才东苍临撤去护体灵力时,眼中那狠厉之色,简直像要与人同归于尽。”
议论纷纷中,一位青袍老者飘然落至擂台中央。
此人身形清癯,面如古月,正是天衍宗宗主郑经十。
他慈和目光落在东苍临伤口上,袖中飞出一道翠绿符箓,符光没入伤口,血流立止,翻卷皮肉以肉眼可见速度开始愈合。
“入门大比,第一名,东苍临。”郑经十声如洪钟,传遍全场,“你即为本届首席弟子,当砥砺前行,莫负这天骄之名。且去丹堂好生调养罢。”
东苍临单膝跪地:“多谢宗主!弟子谨记。”
郑经十微微颔首,又看向台下众弟子:“今日比斗已毕,三日后于传道殿举行拜师大典,尔等可自择师承。”言罢身形化作青烟散去。
便有专修治愈术的长老上前,为东苍临敷上灵药,又以“回春诀”助他恢复元气。
待伤口结痂,又颁下首席奖励:一面地阶灵宝“玄龟护心镜”,三瓶“培元丹”,以及入藏经阁二层阅览三日的令牌。
东苍临接过这些物事,心中却无多少欢喜。
他目光扫过台下,只见那些往日投来嘲讽、轻蔑眼神的弟子,此刻大多换作了敬畏与艳羡。
有人窃窃私语:
“如今谁还敢叫他奴婢子?这般剑术,这般狠劲,当得起一句‘师兄’了。”
“那折桂剑当真厉害……不过若无真本事,也驾驭不得天阶法宝。”
“东家虽遭大难,有此子在,未必没有东山再起之日。”
人言如潮,东苍临却只觉心头空茫。
他赢了,登上首席之位,有了前往北海探查的资格。
可然后呢?
选何人为师?
大长老东青石是自家人,又为大乘修为,本该是最稳妥的选择。
然一想到那日在真修大会,老祖被北海龙君一道紫霄神雷击落云端的狼狈模样,他心中便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抵触。
纵是大乘,亦有云泥之别。若拜在那等师尊门下,此生可还有望救回娘亲?
正思忖间,忽闻香风扑面。
一少女翩翩而来,约莫二八年华,身着鹅黄襦裙,外罩杏色半臂,腰间系着五彩丝绦。
她梳着精致的双环望仙髻,鬓边簪两朵嫩黄迎春,走动时环佩叮咚,清脆如泉。
少女的及腰青丝先分作两股,每股又捻成细辫,再盘作环状固定于耳侧,余发披散肩背,在日光下泛着柔润光泽。
这般发式既显少女娇俏,又不失端庄,正合她天骄身份。
发间除却迎春花,更插一支珍珠步摇,银丝捻成的蝶翅托着米粒大小的南珠,随着她莲步轻移,那珠串便晃出细碎光晕,在她白嫩耳垂旁投下摇曳光斑。
再看她衣裳:上身是鹅黄齐胸襦裙,以暗金线绣着缠枝莲纹,领口开得略低,露出半截白玉似的脖颈和精致锁骨;外罩的杏色半臂用薄如蝉翼的冰制成,日光透过时隐约可见其下藕臂轮廓。
腰间丝绦系成复杂花结,垂下的流苏长及裙摆,随着她步履摇曳生姿。
她足上穿一双翘头履,鞋尖缀着小小金铃,行路时“叮铃”轻响,衬得步态越发轻盈。
腕上戴一对绞丝银镯,镯身錾刻着祥云纹,与她发间珍珠步摇的光泽相互映衬,冷银与暖黄交织,煞是好看。
这少女行至东苍临面前三尺处站定,福身一礼,浅笑道:“东师兄夺魁,怎的反倒闷闷不乐?”声音清泠如玉石相击。
东苍临认得她,乃是净豪州边家的天骄边惠萍,此次大比位列第四。他敛了心神,还礼道:“不过思量择师之事。边师妹可已有人选?”
边惠萍歪头打量他,鬓边珍珠步摇随之轻晃,在她颊侧投下晃动的光斑:“师兄不选大长老么?”她问得直白,瑞凤眼中闪着好奇光芒。
东苍临一时语塞。难道要直言“大长老太弱,救不得我娘”么?他只得沉默以对。
边惠萍见状,忽压低声音:“我观师兄斗法时招招狠厉,似对实战杀伐之道极为执着。既如此,何不考虑妙华长老?”她顿了顿,继续道,“妙华长老虽初入大乘,却是从方土之山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斗法经验冠绝全宗。我打算拜入她门下,师兄若有意同去?”
这番话如醍醐灌顶。
东苍临眼中光芒闪动。
大乘之间确有差距,然斗法之道,三分在修为,七分在经验、心性、术法克制。
那北海龙君再强,也非无敌——孔素娥的罗天大阵不就险些将她困住?
或许……或许真有那么一线可能?
正思量间,脑海中却突兀地浮现昨夜梦境:纱帐中伸出的那只玉手,丹蔻鲜红,指尖轻颤,缓缓缩回罗帷深处。
随之而来的,是那一声声媚入呻吟:
“公子,感受到了气感了吗……”
这幻象令他心头一紧。娘亲在那魔窟中,当真是被迫的么?若她已甘之如饴……
“东师兄?”边惠萍见他神色变幻,轻声唤道。
东苍临骤然回神,眼底最后一丝茫然尽数化作冰寒。
无论如何,总需亲眼见过方才作数。
他拱手道:“多谢师妹提点。三日后传道殿,我与你同拜妙华长老。”
边惠萍展颜一笑,颊边梨涡浅现:“那便说定了。”言罢又福一礼,转身离去。鹅黄裙摆漾开涟漪,金铃声渐渐远去。
东苍临立在原地,握紧了手中“折桂剑”。剑身冰凉,却压不住心头那团灼火。
话分两头。且说北海龙宫深处,一间以暖玉筑就的寝殿内,此刻正是春时。
殿中陈设雅致,紫檀雕花拔步床四面悬着鲛绡罗帷,那罗帷薄如烟霞,金线绣着并蒂莲纹,日光透过窗棂上镶嵌的七彩贝壳,在帐上映出粼粼光斑。
床榻之上铺着厚厚锦褥,又以冰蚕丝织就的软垫覆之,人躺上去便如陷云堆。
慕绘仙此刻正斜倚在床头。
她青丝未绾,三千烦恼丝如瀑垂落枕畔,几缕搭在莹白肩头,更衬得肌肤胜雪。
身上只着一件水红色肚兜,兜面绣着戏水鸳鸯,丝带系在颈后与纤腰间,勒出浅浅红痕。
下身是条月白绸裤,裤腿宽大,却因她侧卧姿势,勾勒出丰腴大腿的柔美曲线。
最妙是那肚兜用料——外层是上好的杭绸,内里却衬着蝉翼纱。
日光透过窗棂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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