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穿越之旅——韩家巷的女人们】(07 游园)(第2/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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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小的,铜钱那么大,圆圆的一个贴着一个,浮在水面上。叶子上还有水珠,风一过,滚到边上就掉下去。
“才这么点大,有什么好看的。”我说,“再等两个月,荷花就该开了,那时候你再来。”
“谁知道那时候还能来不能。”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说:“我小时候,跟二姐去过葑门外的荷花荡。”
“做什么。”
“过荷花生日。”
“荷花还有生日?”我真不知道这事。
“六月二十四。”她说,“那一天去,人比荷花多。有做买卖的,有唱曲的,一条一条的船。我们俩挤在一条小船上,进不去里头,就远远看着。”
她说的时候,手一直按在我肩膀上。
“后来呢?”
“后来我们就回去了。”
她笑了一下,“不然怎么办,总不能住船上吧?”
船走到荷叶密的地方,她忽然不按了。
我抬头看她,她正弯着腰去够自己的鞋。
鞋脱了,袜子也脱了,两只脚伸到水面上,往下一点。
毕竟才三月,她“嘶”了一声,脚趾头蜷起来,没收回去。
船走着,水一圈一圈漫上来,从脚背到脚踝,又退下去。
我看她两只脚在水里一晃一晃,脚后跟那块皮是红的。
“新鞋磨的?”
“有点,脱了就好。”
她眯着眼,舒服地哼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她又哼起来。先是哼调子,哼了两遍,才开始唱词。
“菡萏香连——十顷陂——哎——”
声音不高,但能飘出去老远。
“小姑贪戏——采莲迟——”
唱到这儿卡了一下,又接上。
“……晚来弄水——船头湿——哎——”
“……更脱红裙——裹鸭儿——”
唱完,她也不看我,像在说给自己。
“这歌还是宝宝教我唱的——”
她突然停住,偷眼看了看我,抿了一下嘴。
“宝宝……”我故意装糊涂,“宝宝是谁?”
她停了会,还是开口了,“就是二姐的小名,你回头别乱说。”
“好。”
“宝宝小时候比我疯多了。看戏,荷花生日,都是她带我去的,我娘不让我和她玩,可我就喜欢找她玩,就好像现在的星怜和爱月一样。”
她按在我肩上的手不动了,“可后来,我嫁人了,她成了我小姑,然后她也嫁人了,再后来,她成了寡妇,街坊邻居都只叫她二姐,我也叫她二姐,十几年没叫过她宝宝了。”
我静静听着,等她说完,说:“太雅了,听不懂。”
她一下转过头来,眼睛都睁圆了:“你说什么?”
“太雅了。”我说,“咿咿呀呀的,一句也没听懂。下回你要说,好歹说点我能听懂的。”
她看了我两息,回过味来了。
“好你个姓肖的。”
她笑骂着,弯腰在水里捞了一把,朝我甩过来。
我侧了一下头,水打在舱板上,她还不肯饶,扑我身上,要把手上的水抹我脸上,笑闹了好一会才停手。
她把手上那点水在裙子上擦干净,坐直了,清了清嗓子。
“那你听这个。”
这回她用苏州话。调子比刚才那个土,一拍一拍往前赶,唱到高兴的地方往上挑一下。
“采莲阿姐斗梳妆——”
“好似红莲搭个白莲争——”
她一边唱一边在膝盖上打拍子。
“红莲自道颜色好,白莲自道粉花香。”
“粉花香,粉花香,贪花人一见便来抢。”
这几句我一半听、一半猜。
“红个也忒贵,白个也弗强。”
“当面下手弗得,和你私下商量。”
“好像荷叶遮身无人见……”
她唱到这里就不再往下唱,长长的“唉——”了一声,就收住了。
我正听得入神,问:“怎么不唱了?”
她脸红了一下,“忘了。”
又补了一句,“反正你也听不懂。”
“那你小看我了,我还真听懂了大半。”
“那你说说,这歌唱的什么?”
“红的一个,白的一个。”我说,“我第一次见你们俩,就是一红一白。”
她没说话,把脚从水里提起来,两只并到一块,抱在胸前,水从脚跟上往下走。
她笑了一下。
“那你说说,红的好还是白的好。”
我说:“红的。”
“呸。”她说,“就会嘴上说。”
船还在走。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
“宝宝明天要打发星怜出城,爱月也要跟着去。”
“嗯。”
“她安排星怜去城外布庄送绣样,一送三天。早上去,晚上才能回来。”
”这么远?“
”她是故意接这么远的活,这样清明那天星怜就没空去阮家上坟了,那丫头还不知道那天的事。”
操,我真没想到宝宝她居然会想出这办法,难怪一直没见她上门求我,我白期待了。
“那明年呢?”我忍不住问。
“明年的事,明年再说呗。”她叹口气,“说不定到时候星怜就嫁人了。”
她看我一眼,“也说不定有人就看不下去,帮她解决了。”
我这会没心思和她打机锋,心里反复想着宝宝这事,越想越好气,但又觉得好笑。
她外面那堵墙的厚度,我还真是低估了。看来等她上门是等不来了,难道只能狂暴鸿儒了?
雪娘看我没回话,把两只脚收回舱里,用裙子盖住,也不再说话了。
---
船在湖东的假山脚下停住。
这座山是园子里最高点,主体用尧峰石和土堆成,一层一层盘旋往上,四周种着竹子、松、桂。
山脚开着一个洞,洞口垂着藤,黑糊糊的,看不进去。
“这洞里有一条路,一直通到半山腰。”我说,“今天不进了,改日再带你。”
“稀罕么。”她随口回了一句,却仍往藤蔓掩映的洞口瞟了一眼。
上山有石阶,一段宽一段窄,像是没修完。给我建园子的那位山人说这是什么“自然野趣,天然无饰”,呸,我看就是偷懒省工。
她走在前头,一只手还提着裙角,已经上去七八阶了。
“你慢些。”我说。
“我又不是没走过山路。”
走到半山,路边拐出一条小溪。溪水清澈,里头养了金鱼,红的白的,一群群,顺着水流往下游。
她停了。
“这是什么溪?”
“鱼溪。从山上一直流到湖里。”
“水怎么来的?”
我自然不会告诉她实话,“山上有个蓄水池,有人打水送上去,再流下来。”
她惊异地睁大眼睛,估计想不到有人会做这般无聊的事情。
她蹲下去看了一会儿,伸手进水里想捞,鱼一下散开,绕开她的手又聚回来。
她笑了一声,站起来拍拍手。
“你养这鱼做什么?”
“看着好看。”
她说:“你这个人。”
再往上走,日头就晒不到了。
山顶上是一整片葡萄架,老藤盘绕,新抽的叶子已经铺开,日头从叶缝里漏下来,地上一片一片的光。
架子底下是绿绒绒的草地,细细软软,我拉住她示意把鞋脱掉,她照做了,光着脚踩了上去,草往下微微陷了一点。
她站在草地上,像个孩童一样笑了起来。
草地中央铺着一张毯子,毯子边上摆着石桌、石凳,凳上都垫了垫子。毯子跟草一个色,远看分不出哪儿是草、哪儿是毯。
她站在那儿看了半天,又弯下腰去摸了摸。
“这不是苏州的手艺。”
“波斯的。”
“波斯?”她把手在裙子上擦了擦,站起来,“这么一张,抵大成半年工钱吧?”
我笑笑,“半年可不够。”
“你这个人。”
这句话她今天说了三回了。头一回是在楼上,我跟她说这一场戏就为她一个人唱。
架子后面还有一座小阁,两层,上去能看见整个园子。
我领她上去。
阁子不大,四面开着窗,风一过,窗上的竹帘就动。
她站到窗边。
底下是那一大片湖。她刚才坐过的那条船还停在山脚下,船娘蹲在船上收篙。再过去是她上午看戏的那座楼,七层楼差不多和假山一样高了。更远是外头那片院子,影壁,门楼,几点人影。
她挨着一处一处看。
“你这园子,绕一圈,要多久?”
“一个时辰吧。”
她静了下来,继续看着底下。
过了一会儿她说:“我这一辈子,也没想过能站在这么个地方。”
我听着,正要开口——
底下有人喊开席了。
她把手从窗棂上收回来。
“走吧。”她说,自己先下去了。
---
席摆在葡萄架下那张石桌上。
下人把菜一样一样端上来。头一道是一条清蒸鳜鱼,鱼身上划了口,浇的是黄酒。第二道是笋,油焖的,切得厚。第三道是羹,绿的,荠菜豆腐。还有一碟糟鹅掌,一碟油汆的虾。
最后上来一瓯汤,里头是火腿和笋,汤面上浮着一层油花。
她拿起筷子,先尝了那口鱼,在嘴里过了一下,眉头动了动。
“这鱼是活着下锅的。”
“你怎么知道?”
“死的清蒸,肉是散的。”她把那口咽下去,“就是火大了半分。”
“你真会吃。”
“我不是会吃,我是会做。”她笑,“我说过,韩家巷里,我是最会做饭的。”
她又尝了笋。
“这个好,油下得准。”她说,“笋不烧透,油上不去。”
桌上还有一碟东西,白的,一朵一朵,轻飘飘的,上头撒了一点盐。
她拿了一朵,捏在手里看了看,又凑到鼻子底下闻。
“这是什么做法?”
“叫什么来着?我也不知道。”
“你不知道?”
“我只管吃,做可是不会。”我摊摊手,“你这做惯了菜的都不知道,我能知道?”
她认真道:“我认得这籽,是玉蜀黍。就是没见过这么做的。”
她把那朵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笑了。
“这个好。一口就没了。”
她又看看我。
“东家,你家里厨师这么好手艺,还缠着吃我做的家常菜干嘛?”
这话说完,她拿筷子在碗沿上磕了一下。
我把筷子放下,“我说了,我就爱吃你做的菜,吃不腻。”
她不做声了,又吃了一会,她再问:“你这园子里,就你一个人?”
“人多了。”
“我是说,你家里?”
“我家里就我一个。”
她哦了一声,夹了一筷子笋。
过了一会儿,她放下筷子。
“有个事,一直没跟你讲。”
“讲。”我坐直了身子。
“大成子前天托人捎了信。”她说,“初十就回来了。”
我说:“我知道了。”
“初十。”她又说了一遍,好像怕我没听清。
“我听清了。”
她坐在那儿,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我说:“他回来也不是天天在家里待着。他回来上工,还是得来我这儿。”
“那他……天天见你。”
“天天见。”
她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我淡淡说了一句。
“你要不要撇了他?”
她一下抬头,看着我,没说话。
“我这儿什么都有。”我说,“地方也空。你来了,住哪一处都随你挑。”
她把手从膝盖上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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