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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起。”
收拾完宿舍之后,我送他们出了校门。我爸拍了拍我的肩膀,什么都没说,转身上了出租车。我妈站在车门口,回过头看着我。她的眼眶有些发红,嘴唇动了动,像是有很多话要说,最后只是说了一句:“按时吃饭,照顾好自己。”
“知道了。”
她又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牵挂、有不舍、还有一些我说不清的东西。我心里忽然有些发酸,觉得自己这些年对她是不是太无情了。从小到大,她总是那个让我厌烦的人。我厌烦她的唠叨,厌烦她的控制,厌烦她的抠门,厌烦她动不动就在外面说我的事情。可这一刻,看着她站在出租车门口、眼眶发红的样子,我心里那些怨恨忽然就变得不那么重要了。她再怎么说也是我妈,生我养我的人,供我读了十几年书的人。
可我转念一想,又想到了另外两件事。一个是她在给我生活费这件事上,确实让我心里不太痛快。之前说好的每个月一千二,但到开学前两天她又改了主意,说学校食堂的东西便宜,一个月一千就够了,不够了再跟她要。可我知道,她这个“不够了再要”也只是说说而已。
另一个就是买手机的事,在高中的时候我用的是一台杂牌机,是我上高二的是花300块钱买的,用了两年已经破的不行。我考上了大学,想换台手机,当我提出要求的时候,我妈犹豫了一下倒是没反对,可我知道,她不可能给我买多好的,果然到买的那天,她一直看1000多点的,我想买诺基亚n73,她死活不同意,说买那么贵的没有用,就要给我买1000多点的,最后我也生气了,说不买了,她看我真的生气了,才下了狠心给我花1880买了一台索尼爱立信。
从小到大我每次跟她提要钱,她都像是从她身上割了一块肉一样,磨叽半天才不情不愿地掏出来。我心里知道她不是不爱我,她就是抠,就是舍不得钱。可知道归知道,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想到这里,刚才那点感动就被冲淡了不少。我站在校门口,看着出租车驶出校门,汇入车流,慢慢消失了。
到了学校之后,我和我妈的联系越来越少。军训那半个月,每天累得要死,回到宿舍洗完澡就只想躺在床上,什么都不想做。我妈给我打过几次电话,每次都是我接起来,她问几句,我答几句——“吃了吗?”“吃了。”“食堂的饭还行吗?”“还行。”“哈尔滨冷不冷?”“还行。”“跟同学还处得好吗?”“挺好的。”——然后又是沉默,然后挂断。那些电话从来没有超过三分钟,我从来没有主动跟她说过什么,她也从不勉强。我放下电话的时候,心里有时候会涌上来一股淡淡的愧疚感,但那点愧疚感很快就会被其他事情冲淡。
倒是我爸经常跟我联系。他没什么文化,也不太会说话,但隔几天就会给我打个电话,问问我在学校里怎么样,钱够不够花。每次打完电话,过不了两天,我银行卡里就会多出来几百块钱。他从来不跟我说他打了多少钱,我也从来不问,但我们父子俩心里都明白。
十一放假的时候,我回了趟家。
火车到站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我给我爸打了个电话,他说他在外地跑车没回来,让我自己打车回去。我拖着行李箱,在校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家里的地址。车子开进县城的时候,我看着窗外那些熟悉的街道和店面,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离开也不过一个多月,但再看到这些地方,有一种说不清的陌生感,好像这里已经不是我的家了,我变成了一个过客。
到了楼下,我付了车钱,拖着行李箱上了楼。三楼,楼梯还是那层楼梯,扶手还是那层扶手,墙上的那道裂缝还是原来的样子。我掏出钥匙开了门,屋里很安静,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药味,混着家里那种熟悉的气息。
“妈,我回来了。”
没有人应。
我把行李箱放在玄关,换了拖鞋,往里走了几步。客厅的窗帘拉着,光线有些暗,电视没开,茶几上放着几个药瓶和一个杯子。我又叫了一声:“妈?”
卧室的门虚掩着。我走过去,推开门,看到了她。
她侧躺在床上,身体蜷缩成一团,像一只受了伤的动物把自己缩成一个最小最小的姿态。她穿着一身白色的棉质睡衣,那睡衣有些旧了,领口的扣子松松垮垮地开着,歪歪扭扭的,露出里面一大片白花花的皮肤。她的头发散乱地铺在枕头上,有几缕被汗濡湿了,黏在脸颊上。她的脸色白得吓人,是那种没有一丝血色的白,像是被什么东西抽干了所有的颜色。嘴唇干裂起皮,上面有几道细小的血口子。她的眼睛紧闭着,眉头皱成一团,额头上沁着一层细密的汗珠。
她的睡衣因为睡姿的原因往上缩了一些,露出一截小半截腰身。她的腰还是那么细,隔着那层薄薄的棉布,我能看出她身体的轮廓——肩膀窄窄的,后背薄薄的,整个人像一片落叶一样蜷在那里。她比以前瘦了。短短一个多月,她好像瘦了一圈,下巴尖了一些,锁骨的轮廓也更加分明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的样子,心跳慢慢地加快。我见过她生气的样子,见过她骂人的样子,见过她累倒在沙发上的样子,但我从来没有见过她这样——像是一个被人击垮了的人,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了忍受疼痛上。那些我曾经觉得可怕的东西——她的强势、她的唠叨、她掐我时手指的力度——在这一刻都消失了,只剩下一个脆弱的、蜷缩在床上的女人。
“妈?”我走到床边,蹲下来,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
她睁开眼睛,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有些涣散,费了好几秒才聚焦在我脸上。那里面有疲惫,有意外,还有一丝我说不清的东西。
“回来了?”她的声音沙哑,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磨过一样。
“嗯,十一放假。”
她点了点头,又闭上了眼睛。
“吃药了吗?”
“吃了。”
“吃了什么?”
“去痛片。”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老毛病了,没事,躺一会儿就好了。”
我站在那里,看着她蜷缩成一团的身体,心里忽然涌上来一种很奇怪的感觉。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心疼,又不像心疼,像是一种更复杂的、我以前从来没有对她有过的感觉。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它。我只知道,看着她的样子,我不想走开。我想做点什么,哪怕只是一件很小的事情,也许就能让她好受一些。
我转身去了厨房。
厨房还是老样子,灶台擦得锃亮,调料瓶整整齐齐地摆放着。我在橱柜里翻了一遍,找到了小米,舀了两勺,放在水龙头下淘了两遍。这是我第一次做这种事情——在灶台前,为了我妈,淘米煮粥。以前她在厨房里忙活的时候,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帮忙。她一边炒菜一边唠叨,我坐在客厅里玩手机,充耳不闻。可现在,我站在她站过的位置上,做着她做过的事情,心里忽然产生了一种以前从未有过的体会——那些年,她就是这样一天一天地给我做饭的。
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地滚着,白色的米汤翻上来又落下去。我站在灶台前,看着那一锅翻滚的粥,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踏实感。粥熬了大概二十分钟,米粒都煮开了花,汤汁变得浓稠发亮。我盛了一碗,又拿了一个勺子,端到卧室。我妈还是那个姿势躺着,眼睛闭着,眉头微微皱着。我把碗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坐了下来。
“妈,起来喝点粥。我煮的。”
她睁开眼睛,看着我,像是没有听清我在说什么。她又听了一遍,眼睛微微睁大了,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好像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撑着身体想要坐起来,我伸手扶住她的后背,帮她往上挪了挪。她的身体很烫,隔着那层薄薄的睡衣,我都能感受到她皮肤的温度。她的肩膀在我手心里很窄,后背很薄,轻得像一片羽毛。我在她身后垫了一个枕头,让她靠得舒服一些。
“我自己来就行。”她说,声音虽然虚弱,但仍然带着一丝倔强。
“你躺着别动。”我端起碗,舀了一勺粥,吹了吹热气,送到她嘴边。
她愣住了。她的目光落在我脸上,那里面有怀疑,有意外,还有一种我说不清的东西,像是看到了一个她从来不认识的人。我别过脸去,不想让她看到我脸上的表情。她最后还是张了嘴,把那勺粥吃了下去。然后是第二勺,第三勺。我喂得很慢,怕烫着她。她吃得更慢,每一口都要嚼好几下才咽下去。
一碗粥吃完的时候,她靠在枕头上,看着我。她的嘴角带着一丝很淡很淡的弧度,像是想笑又没力气笑出来。
“还行。”她说。
我知道她说“还行”就是好吃的意思。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重新躺了下去。我站起来,拿着碗走出卧室。
我爸是第二天下午回来的。他一进门就看到我妈坐在客厅里了,虽然脸色仍然不太好,但比前一天已经精神了不少。我爸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看向我,目光里带着一丝惊喜和意外。我妈坐在沙发上,声音还带着一丝虚弱,但语气里掩不住那一丝骄傲:“旭阳给我煮粥了。”
我爸看着我,咧开嘴笑了。他的大手掌拍在我的肩膀上,力道不小,拍得我肩膀往下一沉。那天晚上,我在房间里躺着玩手机,听到客厅里传来他们说话的声音。我爸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我还是听清了几个字——“这孩子……懂事了……”然后是我妈的声音,同样很轻,听不清说了什么。我没有出去,也装作什么都没听到。
第三天早上,她的病还是没有好。
我还在睡觉,被手机铃声吵醒了。我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我爸。我接起来,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着急:“旭阳,你妈又头疼了,我早上有事走了,一会你带她去楼下诊所打一针。”
“嗯,好。”
挂了电话,我看了看时间——早上八点十分。我坐起来,揉了揉脸,穿上拖鞋,走出卧室。她坐在床沿上,低着头,一只手按着太阳穴。她听到动静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脸色比昨天还要差一些。
“我爸让我带你打针。”
她张了张嘴,想说不用,但大概是知道自己确实撑不住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慢慢地站了起来。她换了一身衣服。一件浅色的棉质长袖t恤,胸口的位置有一小块淡粉色的花纹,领口不大,紧紧地收在锁骨的位置。一条黑色的休闲裤,裤腿有些长,在脚踝处堆了一些褶皱。她走得很慢,从卧室走到门口那几步路,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
下楼的时候,她一只手扶着栏杆,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下了两层楼梯,她的身体忽然晃了一下,像是脚下踩空了。我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扶她,一只手揽住了她的腰,另一只手想抓住她的胳膊。但我的手伸出去的位置有些偏,没有抓住胳膊,而是按在了她的胸口上。
就在她的左乳上。
隔着那层薄薄的棉质t恤,我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团软肉的轮廓——饱满的、柔软的,带着她的体温,像是一团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棉花,在我掌心里微微地塌陷下去。那个触感太真切了,真切到我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所有的意识和理智在一瞬间被一片空白吞噬。我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那里。她也僵住了。我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那一刻绷紧了,像是一根被拉到了极限的弦。她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住了,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那几秒钟像是被拉长到了一个世纪。然后我猛地缩回了手,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一样。我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从脖子一直烧到了耳根。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朵在发烫,脸颊也在发烫,整个人像是在被火烤一样。
“没事吧……”我的声音有些慌,心跳快得像擂鼓。
“没事,走吧”。她站在那里,背对着我,好像没发生一样说着。我看不到她的表情,只看到她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僵硬了一下,然后很快就放松了下来。她继续往下走了,脚步没有停顿,甚至没有回头看我一眼,好像刚才那个触碰只是再平常不过的、母子间无意的小碰撞,不值得放在心上。
但我做不到像她那样若无其事。
我跟在她身后,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瞬间的画面和触感——我的手掌按在她胸口的样子,那团柔软的轮廓在掌心下的触感,她皮肤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棉布传递到我掌心的感觉。我的右手还残留着那种柔软的触感,像是被什么东西烙了一下,怎么也挥之不去。我把那只手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生疼。
我不敢再想下去。我用力地甩了甩头,想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脑子。但那个触感,那团柔软的、饱满的、温热的轮廓,像是刻在了我的掌心里一样,怎么也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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