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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若的爱情季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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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迷野(第2/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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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人看来还是要有一点jing神的,有古井无波的淡定,有心如砥石的坚守,这十几年来,自己老老实实地上班,勤勤恳恳地过ri子,生活也不见得就幸福到那里去。杜若上班可以想歪点子雇人巡道,下班则两耳不闻窗外事,一门心事画他的画儿,工区大会小会总免不了挨批评受教育,月月一个处分背着,两个处分挑着,工资奖金倒数第一,也不见得ri子就糟糕到那里去。人在一个单位工作,其实生活境遇都差不多,了不起就是你做的官大些,挣的钱多些,讨的老婆比别人贤惠些。但你是你的生活,别人有别人的生活,猪往前拱,鸡向后扒,你能说你一辈子都吃香的喝辣的,你是人中之龙,他是酒囊饭袋。人还是要互相宽容,互相帮助,何必为点小小不言的事儿就往人脸上吐唾沫,何必为几句没皮没脸的疯话就打压得人抬不起头来。人在嘲笑别人之前,最好是先看看自己,别把话说过头了,把事给做绝了,到时不尴不尬地抡手打自己的脸,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就笑人前落人后了,就把脸给别人当屁股贻笑于大方之家了。杜若现在可谓是摆脱了厄运,走上了坦途,做人做到了高处,画画画出了名堂,讨老婆也漂漂亮亮的比他小十来岁。你能说他过去的ri子就昏天黑地的过得一团糟,你还能说他是杜二杆子脑子里差根弦,你能再红口吐白牙的说他是井底里雕花的杜画家。没准儿这就是生活的辩证法,是人生的荒诞剧滑稽戏,你信也罢,不信也罢,生活就这么继续,ri子就这么绵延不绝。

    以后四近工矿企业、zhèng fu机关知道杜若的名、买过杜若的画的无数寻名问姓的官员和职工,有的长途跋涉、风尘仆仆而来,有的翻山越岭、餐风饮露而来,有的走十几里山路、趟十几处小河起五更赶大早而来。一时车声,人声,炮竹声,声震屋宇,响彻四野。开车而来的,个个快嘴快舌笑逐颜开,说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山沟沟里出了位名画家,是托铁路的福,是家乡的明山秀水孕育了画家的通灵才气,家乡纵横八百里山川,九百里画卷,不仅山好、水好、人更好,否则像杜画家这样的动动笔杆子就是钱的青年才俊,会独具慧眼,天缘奇遇,瞧得上咱山里的妹子,还兴师动众的请咱们来喝杯喜酒凑个闹热,只是莲妹子别忘了,走时把杜若新近的大作给捎几幅,不要舍不得哟,咱们这也是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亲不亲,故乡人嘛一路骑车而来的,则兴致勃勃的与人斗嘴,桃李不言,下自成蹊。早听说杜画家的画画得好,临摹名家的墨宝更是惟妙惟肖,没想到画好,眼光也好,红莲这么俊俏的山里妹子是怎么给杜画家找到的,该莫是千里姻缘一线牵,杜画家用画画儿的眼光,挑模特儿的心态,百里挑一,千拣万拣,给找到的吧只是红莲ri后可得一块石头往平处端哟,时不时儿地替咱穷门独户的小老百姓想想,杜画家有什么新作问世,别忘了及时言语一声,也使咱近水楼台先得月,接受点艺术的熏陶,赚几个小钱,毕竟一个亲字掰不开,一杯酒醉不了一个人嘛而大老远赶早来的,更是热情得令人汗颜。十步之泽,必有香草。脸上的风尘未洗,手上的贺礼未放,就一迭声儿的说自己是请字儿未曾出声,去字儿连声答应。不好意思,冒昧打扰,不过红莲是咱山里有名的深山出俊鸟,杜师傅一天两晌在咱家门口的铁路线上转,不看鸟面看山面,不看鱼情看水情,说什么也不能贾家姑娘嫁贾家,落得个假贾门假事贾氏,总得来随个喜儿,讨个彩头。只是咱山里人家,也没个好东好西,挖了几支野参,猎了几样野味,小小意思,不成敬意,杜师傅可千万不要见笑,莲妹子可千万不能嫌弃哟立时欢声,笑声,吵闹声,声若雷动,响遏行云

    杜若记得,那是一天鸣流走响韵、丛菊开yu姘的清晨,杜若揉着惺忪的睡眼,迎着东天一片薄薄的玫瑰sè的朝霞,走出镇上新建的三层楼房屋门。自从红莲提出在镇上建大本营后,大家趁热打铁,规划的规划,选址的选址,忙得不亦乐乎。正巧红莲在镇上一个远房亲戚有三间废弃的老屋,而且地段也好,门前是穿镇而过的省级公路,屋后依山傍水的有大片坡地。镇上的领导也很支持,听说建房是开书画社,卖蜀绣,可以带动四乡八村的村民致富。这是琉璃花瓶插金枝玉叶的大好事儿,现时就是要招商引资,发展商贸,无粮不稳,无商不富嘛。二话不说,几天之内就办好了建房手续。拆除老屋的那天,镇上像有了天大的喜事,白鸽在老屋屋顶上放飞,鞭炮在街道市面上炸响,鲜花撒得满大街都是。镇长亲自来了,带着工商、税务、派出所的一大帮子人现场办公;村长亲自来了,开着几台装满了建筑材料的拖拉机,带着几十个拿小型机具的壮劳力;红莲的父母也来了,笑呵呵的忙前忙后地张罗,喜洋洋屋内屋外地打点。小邪皮当仁不让的当起了知客的角sè,任燕专门从城里赶过来,帮着红莲做起了总调度。瞧着老屋一天就拆下地,三天就清出了场子,十几天后一幢三屋楼房就拔地而起,大家不约而同的都喜在心里,乐在脸上。

    然而书画社该冠什么名,门牌上该镌刻什么字,大家却争执不休。杜若引经据典的说叫若莲书画社,两人名字中各取一字象征和衷共济,家和万事兴;红莲则语气肯定的非得加上蜀绣二字,一看就具有地域特sè,合乎乡俗,能带来旺盛人气及滚滚财源;小邪皮无条件的支持红莲,说既是建设根据地,就要有根据地的乡土气息,获得根据地人民的倾心支持,这样才能以农村包围城市,最后夺取城市;于是双方各执一词的请任燕定夺。任燕笑微微地请大家安静下来,不偏不倚的说双方都有理,但都是只见树木、不见森林,其实给店铺取名是有讲究的,国家开办的企业,一般以中国开头,各省开办的企业,一般以省份开头,咱们是个体户,不受这个一定之规的限制,但咱们地处巴山呀,巴山楚水历来是人文荟萃之地,唐宋以后,讴歌蜀绣的诗词曲艺更是汗牛充栋,现在又出了莲妹子这样的蜀绣新人,出了杜若这样的画坛高手,舍此取彼都不行,厚此薄彼更不行,哪就叫巴蜀绣品书画社何如大家齐声叫好,小邪皮由衷的说高、实在是高,红莲服帖的说还是任姐姐有学问,杜若也不由得心生钦佩,下意识地说出城里文化人就是不一样。

    楼起了,名取了,这下该招收女工了吧。小邪皮一连几天情绪亢奋,头发梳得油光闪亮,西服穿得笔挺顺直,宝马车更是擦得jing光发亮。招工启示贴出的那天,小邪皮早早地就站在了大门外头,眼望三五成群的前来应聘的妇女:有的将绣品举得老高,生怕别人瞧不见似的高声喧嚷;有的将软缎抱在胸前,唯恐别人争先了似的挤成一团。然而满门摩肩接踵的却没有一个年轻漂亮的山里妹子,一时就似热锅上的蚂蚁,急得来回打圈。杜若起先也是兴头十足地站在桌前,手忙脚乱地接待四外应聘的人们,然而瞧那些应聘的绣品,有的大红大绿的绣着喜鹊闹梅、鸳鸯戏水、凤穿牡丹,有的黑白分明的绣着八仙过海、麻姑献寿、麒麟送子,大多是从年画或画刊上画虎不成反类犬的照样绣出来的,只不过有的针线活儿jing致细腻些,有的针线活儿粗糙呆板些,满桌就没有一幅瞧得上眼的绣品,真是辜负了“家家女红、户户绣工”的蜀绣之乡的美名,也不觉兴味索然地收取绣品,百无聊赖地踱到一边。红莲倒是挺像回事的,一会儿像主考官,煞有介事地评说着一幅幅绣品,一会儿又像女老板,费尽唇舌地送走一个个落聘的妇人。热热闹闹地折腾了一个上午,抠抠搜搜地打发走最后一人,最后红莲作主,招了两个三十上下、衣着朴素的女工。瞧着杜若如同拔了的萝卜,蔫头耷脑地伴在桌子旁,瞧着小邪皮就似霜打的茄子,没jing打采地靠在车门上,红莲嘻嘻一笑,打趣奚落的话语顺口而出:这还没上道呢,你们就气短了,来ri出得了绣品,赢得了名声,隔长不短的就会有漂亮妹子找上门来,犯得着都这般没出息的相儿吗

    杜若拿起扫帚,有板有眼的扫起门前临街的空地来。这时晨曦在峰上苍翠的枝头露白,镇上大街小巷渐渐显露出清晰的轮廓,晨风带着沁人肺腑的野花的清香在周遭拂煦。街两边一家家店铺的门开了,卖山货的开始将木耳、香菇摆在门前;卖百货的,开始将时髦服饰、新cháo货品摆在了门边。过去一条街冷冷清清的只有一家供销社及一家国营粮店,卖出的货也千篇一律的式样老旧,质次价高。自从乡下分田到户,镇上承包到人后,恍如雨后chun笋似的,一夜之间街面上就冒出了无数大大小小的店铺。街市上五颜六sè的变得繁华、亮丽起来了,街道上也人来人往的变得热闹、拥挤起来。镇会场改造成的录像厅成天放映着港台录像及武打片儿,镇农艺站改建成的音像厅竟ri放送着港台歌曲及流行音乐。电视机、录像机当街就能买走,摩托车、自行车随时随地有货。男人的老三样,皮带、皮鞋、皮包满大街有买,而且还是名副其实的zj义乌、fj石狮的名牌货;女人的小三样,胸衣、丝袜、高跟鞋摆得满巷都是,居然还是如假包换的sh、香港的知名品牌。男人变得有风度了,开始潇洒走一回,彻底从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生存状态中解放了出来;女人变得有气质了,开始梳妆打扮,切实从一块包头裹一辈子的环境压抑中摆脱了出来。

    “师傅,请问你这是红莲书画社吧”

    杜若抬头一看,门前不知什么时候已来了两个一老一少山里人装束的妇女:老者白发苍苍,jing神瞿铄,一身干净得体的衣装透露出一股使人不敢逼视的儒雅;少者也衣饰素雅的很有气度,但却始终低垂着头,局促不安地拎着小包袱,鬓边还沾有几滴起了个大早的露珠。“老人家,快请进,莲老板还没来,我叫杜若,咱们这儿铁路上的养路工,也是在这里打工的”

    “啊,你就是杜师傅呀,早听说过你了,国画画得好,可惜没见过你的画作。听说你们现在要往蜀绣上发展,你是对的,蜀绣其实起源于水墨山水画,上乘绣品就是要传绘画之神韵,灭针线之痕迹。大巴山上山七十里,下山七十里,山中七十里,不知道有多少人间仙境,所以孕育了蜀绣,造就了不少高手。我带了几幅绣品,你给看看,我年纪大了,眼睛不好使,针线活儿都是我孙女做的。我孙女没读什么书,但心灵手巧,会一百多种针法绣技。听说你这里办绣品厂,一天到晚嚷嚷着要来。我有点不情愿,女孩子家本本分分的嫁个人,找个好婆家过一辈子不就得了。我们这儿绣品绣得好的多着呢,就她那点针线活儿还真不配给人当下手,你看能不能留她,行就行,不行就算了,也好绝了她不知天高地厚的念想”

    老人说完,就从少者手中接过包袱,将题为柳鸭图的绣品平铺在台阶上。杜若只瞧一眼,就为那细腻的笔法,疏朗的构图,独擅的神韵而佩服得五体投地。老人的整幅绣品用线工整厚重,设sè明丽典雅,将绘画章法与自行绣制融为一体,用晕针刺绣出的柳树丝绦蔓垂,枝叶纷披,用铺线渲染出的河岸蟠曲多姿,赫石点翠,两只凫鸭用滚针绣成,留白以成白羽,其姿态之生动,俯仰之呼应,别具一番天然去雕饰的盎然韵味。而其以针代笔,以线代墨的绣技更使画面线条流畅、潇洒光亮,不仅增添了笔墨的湿润感,并具有光洁透明的质感。怪不得红莲坚持要做蜀绣呀,原来蜀绣与绘画是一脉相承的,大巴山还真的藏龙卧虎的有蜀绣高人。

    “芬儿,来,见过杜师傅,山里孩子腼腆,杜师傅,可别见怪呀”

    杜若爱不忍释地收起绣品,双手搀扶着老人走进屋内。这时小邪皮喇叭连连的开车将红莲与任燕从红莲家里接了回来。杜若急忙跑出屋,兴奋不已地跑到红莲身前,“来了个蜀绣高人,真正的行家里手,绣品比市面上有过之而无不及”红莲喜sè顿现,前所未有地抛个媚眼,总算是盼来了高人的欢悦,更使她兴冲冲地大踏步跑进屋。

    “老人家,这就是莲妹子,喜欢蜀绣喜欢得要命,也是个末学后进,ri后还望您老多多指教呀”杜若紧紧地跟在红莲的身后,两人刚一进门,就热情周到地大声介绍起来。

    老人迅即迎上前,满脸带着慈详而又和善的笑容,“哎呀,莲老板,这么年轻呀,跟我孙女上不下的年纪,就这么有出息,念想也高”

    红莲打蛇随棍上,抢身攀住老人的臂膀,像小女孩撒娇似的腻得发嗲,开口就娇滴滴地叫nǎinǎi,“nǎinǎi,您老若不嫌我年少不知事,我就跟妹子结成姐妹,ri后也好时时讨教,好生孝敬您老不是”

    老人喜形于sè,满口带着亲昵而又和悦的语气,“呵呵,折寿了,前世修来这么个聪明伶俐的人儿,芬儿,来,见过你莲姐姐,往后多跟你莲姐姐学呀,把你那点本事都使出来,也不枉我教了你十几年”

    “妹子,你怎么老低着头呀是脸上长疤,不敢见人,还是心里自持是阳chun白雪,懒得看我们这些下里巴人一眼”小邪皮早就抓耳挠腮地站在人前,然而干着急插不上嘴,眼见红莲已亲亲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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