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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若的爱情季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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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迷野(第3/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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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的与芬儿搂在了一起,一种想一睹芳颜的难耐终于使他迫不及待地抢先把话说出了口。

    “你才脸上长疤,心里自持呢,癞皮狗,见人汪汪叫”芬儿闻声抬起头来,反唇相讥地丢出了一句,满脸罩着如恼似怒的一层寒霜。

    小邪皮暗自吃了一惊,心一下子蹦到了喉咙口,一时竟惊艳莫名地说不出话来。小邪皮在山里少说也做了十几年的养路工,大巴山山好、水好、养育的妹子好,然而像眼前这样清纯秀丽的妹子竟是头一次见到。真是山高出俊鸟,土粪长灵芝,古人诚不我欺也。眼望妹子天使般白嫩得吹弹可破的面容,眼觑妹子魔鬼般凹凸得玲珑有致的身材,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散发出逗人的光彩,清莹的话语宛如冬ri融雪的山润流韵盈耳。小邪皮只觉得心在sāo动、魂在飘荡,许久竟涎皮赖脸地学说一句,“癞皮狗,见人汪汪叫”一副轻浮油滑的嘴脸暴露无遗。

    杜若哈哈大笑,躬身搀起老人在上屋八仙桌旁坐下。任燕笑嘻嘻地推了一把还兀自发傻的小邪皮。红莲则笑靥如花地拉起瞬间显得含怒负气的芬儿走到桌旁,满目闪动着诚恳真挚的辉光,“现今咱们书画社算是像样了,可谓万事俱备,只待择吉开张,往后nǎinǎi就做我们的艺术顾问,芬儿做艺术总监,若哥哥好好地跟nǎinǎi学习学习,力争早ri出几幅卖得上气的图样,蜀绣中最出名的描绘唐代女诗人薛涛制笺图,就是由画家供稿,由刺绣工艺师加工再创作而成的。过几天我们去趟城里,也领略一下若哥哥的中国梦,体验一下任姐姐的城市心。nǎinǎi也去呀,您可是人瑞,是我们的老祖宗,一定要现场指点一下,看进些什么材料,购些什么物品;同时给任姐姐贺贺喜、祝祝福,任姐姐盖房子期间,我们正忙得不可开交的在画画儿,还不知道任姐姐是不是按我们的图纸盖的,有没有假公济私,搞些花架子。去时把晨晨也喊上,我这妹子心高高似巴山,嘴上喊姐喊得亲热,其实心里只有他三牛哥。大家到时可得放下包袱,敞开肚皮,好好地吃喝玩乐几天,小邪皮不是说:只有好好地玩,才能好好地干吗”

    隔ri,当朝阳在江面上闪耀起粼粼的波光,江双岸仿佛一幅浓墨重彩的油画的时候,小邪皮开一夜的车,带领大家来到江城汉水与长江交汇处的汉正街江滩。大家稍微休息后,很自然的任燕当起了向导,杜若与红莲走在一路,小邪皮与芬儿则一左一右地簇拥在老人的身后。汉正街是江城最著名的小商品市场,全省各地开店做生意的小商小贩们大都云集于此,白天肩挑背驭地进货,夜晚大包小包地返程。大家走过由无数长途客车所停成阵似的江边,越过由无数南腔北调的人群所踏成蜂窝状的江堤,刚刚走到人cháo涌动的街口,红莲正为满街五光十sè的街景,随处琳琅满目的货品而目眩神迷的当儿,杜若与芬儿却为是先购置软缎还是先购置彩丝而争执起来。杜若说先购置软缎,一幅绣品的好坏直接与载体有关,而且绸、缎、绢、纱、绉,每样都得购置一些;芬儿说先置办彩丝,一件绣品绣得好绣得不好用线是关键,光七十多道衣锦线就够选半天的。红莲说这好办,犯不着脸红脖子粗的争拗,我们兵分两路,芬儿负责置办彩丝,我们去购置软缎。瞧着小邪皮立马屁颠屁颠着跟在芬儿的后面,像个不长脾气的翁仲,任由芬儿支使得团团转,大家由不得放下心来,相互会意地欣然一笑。

    杜若一行一家家百货商场、一家家绸缎专卖店的巡购,然而各家所卖的软缎,不是sè泽过于鲜亮,就是样式过于老旧,或是品类过于单一,好不容易在家商场看中了一款软缎,老人又嫌软缎的弹力不好,在绣架上绷不开。老人说真正好的软缎,缎面要薄如蝉翼,缎料要弹xing如簧,像张摊出的薄饼似的又白净又带韧xing。

    杜若颇有同感地点点头,红莲说nǎinǎi您真好,任燕说既然如此,哪索xing去浙商大厦,那里货品多,样式全,质量好,保不定有苏杭一带出产的丝绸。众人走出人声鼎沸的商场,走过人流杂沓的街道,刚刚踏上大厦的台阶,迎面桑晨眉飞sè舞地跑了过来。乍眼一看,桑晨已脱胎换骨地变成城里的大姑娘了,手上还东施效颦地拎个时髦的小坤包。

    杜若皱皱眉,满心漾动起所见非愿的滋味,一番责备的话语兜头而出,“这才读了几天书,就学得这么洋派,心没用到学习上去”

    桑晨脸一红,像受到惊吓的小鸟似的迅速躲在红莲身后,边扭头吐舌做个鬼脸,“莲姐姐买的,我喜欢,你管不着”

    “晨晨,别理他,他还是个老八板儿,跟不上时代cháo流,只要你喜欢,姐姐就给你买,只是要好好读书哟”红莲微笑着牵起桑晨的手,双双跟在老人身后走进商厦。桑晨“哎”的一声答应,跟脚儿转过身,冲杜若一吐舌头,一脸欢容笑貌地跨进门。

    “杜画家,杜画家等一等,等一等”

    远远地小邪皮夹卷衣物、拉着芬儿如飞地跑了过来,身后还上气不接下气地跟着两个抬着纸箱的年轻人,“瞧瞧这西服,面料、款式,做工,是不是正宗的皮尔卡丹品牌”

    杜若连忙走下台阶,从小邪皮手中接过衣物。皮尔卡丹西服轻、薄、挺,不打皱、不起绒,穿在身上要风度有风度、要温度有温度,在深圳一套最便宜也得卖五仟多元。自从上次去深圳坐火车时,那套皮尔卡丹西服被人拎走了,心里一直纠结不清的想要再买一套。杜若心中一动,顿然起了想买的念头,,却也不动声sè地将西服递给那两个跟了过来的年轻人,“怎么卖,说个实打实的价”

    “老板,这位老板说了,您们要的多,一千块钱一套,一口价,俺们这是直接从法国进口的正宗货,男女各式各样的西服都有,每件有防伪标志,打电话可查询得到。说来也是俺们老板不成气染上了赌博,店面被公安局查封了,店里好几个月没拿到工资,俺们万不得已,好不容易才藏了两箱,不信,我们一起到邮局打电话试试”

    “八佰块钱一套,瞧你说得可怜巴巴的,我们买十套,卖不卖由你”不知何时红莲几人已从商厦走了出来,小邪皮竭力控制住躁动的心情,装得若无其事地迎上前,芬儿娇憨地喊声nǎinǎi,快步偎在老人身边,任燕从箱子里挑出几套女装,比比,试试,也说款式新颖、做工jing细、非常合算。桑晨则干脆挑一件穿在身上,刚才的那点不快,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边拉着芬儿问肥瘦儿,合不合身。

    “一万块钱十一套如何,看得出来,您们都是有钱人,艺术家不比俺们打工的,累死累活也只能混口饭的,俺们都上有老下有小的,赚点工资不容易,俺们老板又蹲班房了,过不过得了这个坎还很难说,俺们还得帮他守店。老板们就只当献了爱心,热衷于慈善事业,款点捐给希望工程,也救俺们于万一之中可好”

    红莲嫣然含笑,被人求助当面恭敬的快慰闪电般掠过面颊,受人敬重得人奉承的快意更是像开了锅似的在脑子里翻腾,转身笑呤呤地走向老人,“nǎinǎi,您看这事儿做得做不得,您是长辈儿,可得拿定心盘呀要不您老先挑一套,再帮我公婆及我父母也一人挑一套,您老说好,孙女才敢应声作主。你们也一人来一套呀,这些时都跟着吃苦受累了,下个月我们就要结婚,书画社也正式开张营业,ri后还要靠大家齐心协力的把书画社办好。你们可千万别不好意思,这都是应份的,铁路上还讲究个效益工资,年终奖哩。就只当是我俩提前给你们发的红包。若哥哥,别像没事儿人似的,开个腔支应一声,你看这样可好”

    入夜,大家驮着大捆小袋的软缎、彩丝,齐聚任燕建在一元路小巷子里的新房,果然是只建了栋小二层,但与四周低矮破旧的楼群比,也还是鹤立鸡群似的新cháo抢眼,门楣上还别出心裁地钉着烫金的书画社招牌。一进门,大家更是吃了一惊,满屋子除了字画,不置任何摆设,屋zhong yāng摆放的矩形支架上,触目生辉的是十几幅镜框镶边儿的山水画,四壁更是挂满了装裱一新的杜若各个时期的习作。杜若眼中一热,由不得感慨万端地飞眼一瞥任燕,想不到这么多年过去,她竟然将自己那时一钱不值的习作一件不少地全都保存了下来。红莲更是感激莫名,瞬时显得容光焕发的脸上绽放着格外明朗的笑颜,“哎哟,任姐姐,你真是有心人,保留了这么多他的作品,怪不得他心心念念地总忘不了你呀,原来你心里还真的有他,看他以后还好意思说找不到感觉吧,原来感觉都在这里”

    任燕羞愧难当地强颜一笑,“莲妹子,你就别笑话我了,姐姐是宝山空回,才蔽识浅,世上又没得后悔药吃,不是妹子大义,出手就十万块钱,别说住楼房,差点连个安身的地方都没得。姐姐是白披张人皮,做官做学问啥都不成,ri后就指望着你俩的书画社过ri子,哪还不得像一家人似的多做点事,多尽点心,多掏点门路呀不过妹子,你俩婚后还是来城里住上一些ri子吧,略为遂下杜若的意,我再找些美术学院的老教授,或是省美协的老画家,请人家当面点拨指导一下,灯不拨不亮,话不说不明,艺术是座攀无止境的高峰,站得高,才能看得远不是”

    “哎呀,哪敢情好,真不亏是做姐姐的,时时处处为我们着想,这样巴心贴肉的话儿,也只有姐姐才肯说给我们听”

    “莲老板,你俩姐呀妹的说完了没有呀,该关心下职工生活吧早起就吃了碗热干面,中午又只对付了几个四季美汤包,nǎinǎi也还饿着呢”小邪皮进门就想找点吃的,然而瞧厨下冷清清的不冒一点烟火,红莲又罗罗嗦嗦地不奔正题,,忍不住饥火中烧的打一声岔。

    “唉,光顾着说话,大家累了一天,肯定是饿了,都去坐呀,叫的是对门洪湖酒家的外买”任燕善解人意地莞尔一笑,招呼起众人在餐桌上坐下。一缕清幽的亮光顿时在餐厅四壁彩灯中浮荡,像是昙花在水底下生出,显得温馨雅致极了。红莲坚持nǎinǎi坐上席,小邪皮与芬儿一左一右的相陪,桑晨则一脸乖巧的腻在杜若下首,不一会儿酒店就送来了一大桌子菜。小邪皮起身给众人倒上酒,也趁机给自己倒一满杯,然而芬儿只许倒一点点,小邪皮佯装豪爽有兴的夸口几句,却也只得咂嘴弄舌地颓然坐下。任燕举起酒杯,温文尔雅地环视一周,“莲妹子,今天我做回东呀,上次在你家,你将我们都敬到了,唯独落下了杜若,今儿我们每人敬杜若一杯。杜若其实是我们的顶梁柱,平时像头牛,吃的是草,挤出的是nǎi;时常更像是只鹰,忍受着昆鸡蓬间雀的耻笑,经受着风刀霜剑的打击。没有他的辛勤劳动,就没有我们的今天,没有他的奋发有为,就没有我们的未来。从今往后,我这里就是你们的避风港、加油站,再苦再难,也不皱下眉头,再危再艰,也不推下责任,就是死,我的心也永远与你们在一起”

    各位来宾,各位亲友,女士们,先生们:

    今天chun回大地喜盈门,福降人间笑满堂,我们欢聚一处,举杯同庆,都是为了一个共同的目的,那就是恭贺我们尊敬的画家杜若先生与我们年轻漂亮的红莲小姐喜结连理、并蒂花开。为此,我代表大家,衷心祝愿,一祝新人婚姻美满,爱情甜蜜,一根红线牵到老,恩恩爱爱到白头;二祝杜若有志者事竟成,火烧南竹节节响,脚踏云梯步步高,画出的画儿能卖个好价钱;三祝红莲早生贵子,待到来年chun暖花开ri,槐荫树下把子交,我们再来叨光共醉现在,我宣布,婚礼开始

    立时房前骤如电闪雷鸣般的炮竹一阵比一阵热烈地炸响,屋里重金聘请的乐队也奏起了欢乐吉祥的乐曲,四乡八村拖鼻涕的小孩半桌高的闺女在老来少的婆婆妈妈和花不棱登的姑娘媳妇的呵斥领带下,也挤挤插插磕头碰脑地而来。这时新房挤满了人,看嫁妆的观彩礼的讨喜糖的人来人往;这时堂屋坐满了人,拉家常的打官腔的吹牛皮的沸沸扬扬;这时屋外站满了人,瞧闹热的泡蘑菇的逗笑儿的吵吵嚷嚷。这时房顶大红的彩带、窗外摇曳的气球飘起来了,这时门前成群的白鸽、门边成箱的彩屑飞起来了,这时门前喜庆的锣鼓也敲得震天价响

    闪开,闪开,快闪开

    这时山路上突然风驰电掣般的来了辆jing车,老瘸子带几个穿jing服的彪形大汉推推掇掇地分开众人,快步拥到屋门口。人们在惊愕慌乱之余,纷纷让开一条道。

    杜若呢,老实点,谁跟你嬉皮笑脸的这几位是路局公安处的,接群众举报,到这儿来扫黄打非,反jing神污染赶快将你的黄sè作品与yin秽书刊都交出来,老老实实地跟公安走,争取zhèng fu宽大处理,否则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公安就要对你采取强制手段

    顿时屋外澎湃的锣鼓停息了,室内铿锵的乐声也戛然而止,周遭闹哄哄的人们各处喜洋洋的宾客更是鸦雀无声,四下里只有零零碎碎的炮屑和袅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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