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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个无底洞!”
显然是与吴庄革委主任的意见不合,罢会而去。他前脚刚迈出大队的门槛儿,吴顺子的爷爷恰巧与他打一照面。老爷子一趔趄,几乎被撞倒。等回过神来,便用拐杖捣着地说:“瞎了?”那汉子连头也没抬,大声摔给他个“疯了”,向门左一拐便走出了姑娘们的视线。仿佛这愤怒是接力棒似的,吴顺子的爷爷毫不迟疑便接过来了。“呸!为人民服务!为人民服务!服务你娘那脚!”这老人肚里也象塞了炸药,山羊胡子一撅一撅的,如同冒烟的导火索。拐杖哒哒地撞击着路面,渲染着胸中的憤懣。两只老迈的大脚急速地朝着革委办公室挪动,少牙没口的嘴里也是骂骂咧咧的。细听那内容倒好象与撞他的人失去了联系,仿佛是受了家人的侮辱来上访告状的。
“看看去!”红梅花双眼亮晶晶地扑闪出好奇,鼓动大家去。众人面面相觑。都有凑热闹的意思,可谁也不肯带这个头。只是竖了耳朵听。
春玲到底胆子壮些,踮了脚率先朝革委办公室方向走。于是,文景便一挥手做了个“跟着上”的动作。姑娘们便敛了笑容,绘形绘影,如同电影里去端日本鬼子炮楼的武工队员,蹑手蹑脚前进。簇拥到革委办公室旁保管室檐底,屏息静听。也有那胆子大的,还动不动闪过身子来,朝办公室窗口张望。支委们个个脸都象天罡地煞似的,室内气氛很是紧张。
“‘理’字旁边有‘王’哩。咱吴庄就是你长方为王。我来找长方寻个理。”吴老爷子看看黑压压的一屋子人在开会,人们一个个拧眉肃脸的。尽量把先前的火气压了压。他老眼昏花,还没认清哪个是吴长方,就被屋里的旱烟味儿熏得咳嗽起来。
吴长方没言语。只把那凌利的目光朝通讯员吴顺子扫了一扫。
“爷爷,这是最最重要的支委扩大会。”吴顺子忙起身往外推撵他爷爷。“你影响人家开会哩。”
吴老爷子却倔强地不出去,举起拐杖就要打孙子。嘴里还絮絮叨叨说:“党的会就是人民的会。人民是新中国的主人,主人没有回避的理。”
急得吴顺子红头涨脸的,只得朝大家解释说:“他老翻了,这几天在家里也胡搅蛮缠的。”
“什么?你敢说我不是人民?抗战时我支过前,土改时我斗过地主,入社时我又带头把分到的牲口土地归了公,你小子敢说我不是人民?”
听到此,革委主任吴长方的脸色和暖了许多。他环视众人一周,说:“我们先听听吴老伯说些什么。”
吴顺子的爷爷这才认出哪一个是吴长方,忙把身子往主任跟前蹭一蹭。说:“我想问问什么是四旧?”
“旧文化、旧风俗、旧道德和旧习惯。”吴长方为了掩饰左臂的那截空袖管儿,总是把右手抄进去。这时一激动,便抽出手作话筒,大声对吴老爷子说。
“那,过生日算不算四旧?”
吴老爷子这一问题倒把大家问住了。吴长方一时也懵了。有些干部的情绪也渐渐从原来那紧张的会议氛围中解脱出来,都希奇这老爷子没来由,问这问题干什么。
“您老问这做什么?”吴长方原以为他进来闹事与他们的会议内容有直接关系,一听话题扯得很远,态度反倒更和善了。
“我今年八十有一了。”老汉抖抖地伸出瘦骨嶙峋的手,张开虎口比划了一下。“从六零年三年困难开始就没给自己过过生日了。十三、四年了。八十一岁是个坎儿。今年我想过个生日。”说到此,吴老爷子又咳嗽一番,半天才换上气来。“我对儿媳妇说,儿媳妇当了耳旁风。眼看日子近了,我又提醒她。她说过生日是‘四旧’,怕挨批斗哩。”
听到此,干部们都望着吴顺子笑。挨着吴顺子近的就打趣他:“你娘真是布尔什维克。”
人们便觉得这话题既轻松,又好玩儿,就戏逗那老爷子:“儿媳妇不给过,就向儿子告状!”
“向儿子告状?快别提那儿子了!——媳妇养的!”一提儿子,老爷子越来气,满脸的老年斑抖动着,唾沫都喷到胡子上了。“他不说不给我过,反问我想吃什么。我说:你们小时候,爹和你那死去的娘给你们过生日,是糕粘粘、面拴栓、莜面窝窝肉憨憨……”
听到这里,室外的红梅花竟“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扭后头来对没听清的人说“吴顺子的爷爷八十一了,还想莜面窝窝肉憨憨哩……。”逗得春玲、文景和慧慧们也憋不住笑出了声。声音传到屋内,有人便打开了门。猛可里,一群唇红齿白的大闺女笑盈盈地展现在男人们的视线中。姑娘们还没来得及作出该逃还是该继续看热闹的选择,吴长方就双眼一亮,笑着对大家说:“今天的会议就到这儿吧,改日再议。”
这等于解除了禁令,一伙女娃们乘势便拥进办公室。春玲挤到吴顺子爷爷面前,一本正经问:“那你那生日到底是吃糕了、吃面了、还是吃莜面窝窝了?”
未从会议中走出来的干部,依然是心事重重。吴长红坐在那里就一言不发。但大部分干部已转换了角色,有的惦记着家里的活儿,悄没声儿离开了。有的便跟着春玲起哄,接着她的话茬儿问:“还是吃六六大顺了、十盘十碗了?”
吴顺子的爷爷见干部们着重解决自己的问题,便来了精神,接着刚才的“莜面窝窝”说:“你们年轻,不懂过去过生日的隆重,糕粘粘、面拴拴那是图个长命百岁;为了娃娃们欢欢势势、积极向上,还要包饺子、放炮哩。——我说,爹知道你如今闹不了那么多花样儿,爹只是想吃饺子,有葱有肉的高粱面蒸饺。你们说我那不孝的生分子说了什么?”
吴顺子知道下文难听,急眉败脸地上来打岔儿。一叠连声说:“老翻了。我爷爷老翻了。和三岁的娃娃一样样儿。”伸手就拖拽他爷爷回家。这节骨眼儿上,正象相声演员刚要抖包袱儿,兴味正浓的观众眼巴巴等着亮底呢。哪里肯依?春玲和几个泼辣的女娃儿上前就把吴顺子的手扳开,鼓励那老爷爷继续把话说完。
“那崽子说:好吧。杀了我包饺子吧。”
说到此老人家哽咽难言,眼泪一把鼻涕一把,咳得又喘作一团。人们便再也笑不出来了。文景便拉慧慧和红梅花出去,两个人纠正红梅花的舞蹈的不规范动作。只见两个干部也随即出来,边走边议论。一个说:“养儿养孙全扯淡。也不过是五保户的下场!”另一个却说:“土改时是没收了地主、富农的财产,入社时收了分给大家的骡马土地,大跃进吃食堂是收了各户的粮食、锅灶,如今又加了个割资本主义的尾巴,不让养“自留猪”、“自留羊”,院里连颗葱也不让栽,公粮却是年年涨,庄户人这穷是穷塌天了。——你老子若是让你给过生日,你拿什么过去!”这一番议论惊得三个女子面面相觑,脑子里同时映出四个大字“反动言论”。不自禁停下舞蹈动作,偷瞥这位吃了豹子胆的人。红梅花望着那人的背影儿,小声儿对文景和慧慧说:“一小队的队长吴天才,带头与吴长方闹哩……。”红梅花说“吴长方”三个字时只有嘴形,没出声。三个姑娘不约而同又朝办公室望去,只见办公室里又笑逐言开了。吴长方正亲切地问吴顺子他爹的病情。人们耍笑的目标仿佛又转移到小顺子身上了。她们舍不下这乐子,又聚到檐下来听。
“好些了。”吴顺子说的是他爹的病情。这个十五、六岁的男娃象少女一样腼腆。他为爷爷的自扬家丑而羞怯难当。为了挽回爹娘的名声,他涨着红萝卜似的瘦脸儿,对在场的人解释;“我爷爷老翻了,自私得很。不懂得亲人疼人了。就懂得疼自己。我爹得了肠梗阻,不是长方叔,早就没命了。”说到此,吴顺子眼里闪着泪花。“医生给开了肚,说是蒲根和榆皮面磨得粗,纠结在一起抱成了团,肠子堵截不通了。送得迟一会儿,就肠穿孔了。出院时一再吩咐加强营养。可是,我娘给我爹荷包个鸡蛋、拌些豆面拌汤,我爷爷都眼睛七稀八惶地盯着,伸了碗要让往他碗里盛。谁家有那么多细吃食呢?老翻了,馋得不如个娃娃!”说到此,顺子又笑了。众人便摇着头跟着苦笑。“平日里我们搅糠夹菜,我娘总是偏待他,给他吃净面窝窝。他肠干屙不下去,我爹还亲手给他掏呢。不孝顺,他能活下八十一岁?”
吴长方也接着顺子的话头儿说:“顺子爹病在秋天的地头,脸色蜡黄、额上滚下豆大的汗珠,一条声儿喊肚疼;若不是革委会当机立断,若不是基干民兵们动作麻利,送医院及时,恐怕几条命也过去了。——考虑问题不能盯着一己私利嘛。再说现在打场用的是脱粒机,磨面用的是钢磨,不少人家还安了电灯,秋后咱还准备打机井,好日子在后边哩。毛主席教导我们风物长宜放眼量嘛。”
年轻人都点头称是。但话头儿不知不觉就从“肠梗阻”、“盲肠炎”转到“胃下垂”、“胃炎”和“胃溃疡”上去了。因为最近几年来得这种病的人特别多,好象是种时髦。这样,怎样预防、怎样治疗,就成了众人最关心的热门话题。听大家讲得头头是道,陆文景便赶紧进办公室找吴长红,从他笔记本上撕下张纸。就伏在办公桌一角,在纸上记道:“肠梗阻、盲肠炎,严重后果是肠穿孔。万莫扎针止疼,否则会掩盖病情!胃下垂,忌暴饮暴食,可以针灸……”一抬头,发现吴长红正伸长脖颈看她写些什么。两人便挤挤眼会心一笑,各人脸上飘两朵红云。——刚才,她去找他要纸时,他正靠了椅背入神地看自己的笔记本。原来是品读她写给他的那首红豆诗呢。
“长方刚才说的是甚?”吴老爷子真象孩童,泪珠、鼻涕还挂在胡子上,脸上倒满是笑意了。他见大家议论纷纷,还以为自己对儿子媳妇的控诉大见成效呢。
“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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