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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吴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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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吴庄(九)神到意到(第3/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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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说,今年的生日已经过去了。等明年生日时,主任将重点解决您的问题。”春玲瞟了吴长方一眼,扒到老人耳边说。



    革委主任吴长方袖了手不置可否,望着春玲儿笑。



    “别,别。”那老汉当了真,喜得把胡子都笑开了花儿。急忙摇头说。“明年不用。等到八十四那年吧。八十四,八十四,不死是根刺!那也是个坎儿!”



    春玲一伸舌头,转回头来望着吴顺子说:“老天爷啊,过了八十一的坎儿,还要过八十四的坎儿,挨下来就该杀的包你了,准备打持久战吧。”



    逗得满屋子的人“轰”一声大笑起来。



    眼看天色暗下来了,南风扬起了浮尘,象有下雨的征兆,这一下午的闹剧才宣告结束。随着吴老爷子的“胜诉”归去,会议上的人也差不多都散去了。连吴长红也匆匆走了,大约是惦记他娘的病。那带了锯子来的闺女便提醒文景快选竹竿儿。



    吴顺子打开库房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屋顶上吊着的各色花灯、地上的船灯、各色彩旗和乱七八糟的竹竿儿都积满了浮尘。吴顺子掩着鼻子,慢慢地抽出一根竹竿儿,对着门口啪一声扔到院里,说:“随便拿一根,锯去吧。”文景不依,笑骂道:“糟蹋集体的东西你不心疼!”便招呼姑娘们迟回一阵儿,帮她来选。姑娘们每抽一根,都带出哗啦啦一片声响,接着便是浮尘飞动。从内心来讲,谁也不乐意干这份外的营生。又且来文化室排练节目,都是洗涮打扮了的。这一弄又是一身尘土。春玲就躲在办公室,向吴长方喋喋不休地汇报工作。但多数人还是碍不开文景的面子,努力鼓动自己那干净的双手来抽取这尘污的竹竿儿。好不容易抽出三十多根,竖起来墩齐,从中选出四根最长的。文景接过锯子,拖了那竹竿儿,找个有利的地形,低了头正要开锯,一个黑黝黝的身影横在面前。陆文景猛一抬头,发现革委主任吴长方正在盯着自己,那神情庄重而严肃,目光灼灼逼人。“好大的胆子,你敢锯‘旗杆’?”陆文景心里一惊,吓出一身冷汗。手一软,那锯子便掉到了脚边。



    吴长方望着往库房收拾竹竿儿的女娃们,压低声儿对文景说:“办事不能单凭主观热情。要多考虑后果。照你这觉悟,放你出去还真不放心呢!”



    刚才被大家称颂的、文景曾引以自豪的创造性,几乎引来一场灭顶之灾。陆文景满腔的激情、火热的心,仿佛遭受了瓢泼的暴雨,一下变得冰凉冰凉。该死!怎么就忽略了这竹竿儿上一套那旗裤,性质就发生了根本改变,变成具有政治生命的“旗杆”了呢!恐惧和懊丧重重袭来,使文景那漂亮的面庞都变得呆板了。在她恍惚的精神世界里,即刻便出现了“打倒破坏毛泽东思想伟大红旗的地主阶级的孝子贤女!”的口号声。土改时被霍乱夺去性命的三个哥哥,也仿佛被押解在游行队伍中……



    吴长方怎样离去,还教导她些什么,陆文景都茫然不觉。她被自己的行为吓傻了。直到慧慧和那木工的女儿过来,叫她回家时,她才迷迷怔怔走出这场噩梦。



    



    ※ ※ ※



    



    这天收工的时候,姑娘们特别高兴。尽管南风扑面,将稀疏的雨星带到她们红扑扑的脸上,使其毛孔紧缩,她们还是不慌不忙,热烈地讨论着这一下午的见闻。尤其当革委会附近的第二小队大场里人喊马嘶,妇女队长吆喝快遮盖高粱和玉茭、男人们垒垛秸杆的声音频频传来时,设想着大场上人们手忙脚乱地防雨的情景,更让她们感觉闲适和从容。轻轻松松、热热闹闹一下午,这半个多工分就赚了。这种实惠带来的优越感是不言而喻的。组织的信任和青春亮丽是她们享受这特权的资本。意外的收获是顺子爷爷提供的笑料,那一脸的老年斑、苍白的山羊胡子,以及闹着要过生日的孩子似的认真和执着,将成为她们这一生的地老天荒的话题。



    只有一个人例外,那就是她们的导演陆文景。她仿佛饮酒过量的少年,经带雨的南风一吹,失去了自控能力似的。走起路来磕磕绊绊,身子发飘。一会儿与这个走在一起,一会儿又和那个走在一处。然而,女友们的嬉笑品评、大场里的不安和躁动、外界的风雨,又仿佛与她毫不相关似的。陆文景樱唇紧闭、双目发愣、表情板滞,宛若由活泼乱舞的彩蝶嬗变成了笨拙木呆的蛹。



    一会儿,零星的雨滴变成了雨帘。女娃们惊惊乍乍地叫着,低了头穿梭,啪里叭啦都各自逃回各家了。谁也没在意她们扔给文景的是秋雨迷茫的空巷。其实,连文景自己也漫无目的,不明白自己的走向。



    她风摆杨柳似地飘到十字街井栏前,脚下一滑,才意识到路面已湿了,头发和肩头也被雨淋透了。从身后又赶过七、八个头上披着衣服的人,她们是才从场上下工的妇女。女人们一边与文景打招呼,一边诅咒这场突如其来的秋雨。陆文景唔唔地应着,但她感觉那声音象从另一个人的口腔里发出的,仿佛是发音器官不健全的人。咽口唾沫,喉头干涩得很。脑袋里却嗡嗡地响着,就象扩音器出了毛病,反反复复地重复着一句话:“照你这觉悟,放你出去还真不放心呢!”。“这觉悟”、“这觉悟”,在革委主任的印象里,陆文景到底是什么觉悟呢?在这节骨眼儿上,她太在乎她在“小红太阳”心中的印象了!吴长方的年龄不算太大,他知不知道她家曾错划过地主呢?尽管她一直回避这“地主”二字,事实上,恰如某个内脏器官有了病灶隐患一样,她时时刻刻都警惕着并发症。倾斜的雨柱如鞭般抽打在陆文景身上。她那黑白格儿上衣和学生蓝裤子的折皱处,不是蓄满了水,就是变成了汨汨流淌的小溪。怎样才能既表现无产阶级的政治觉悟,又不会引发图谋不轨的猜忌呢?陆文景欲哭无泪。湿漉漉的衣裤紧贴着她的躯干,鞋袜里也灌满了水。她却浑然不觉。这位涉世不深的年轻人,犹如漂泊在死湾的草芥,既疲惫又麻木,可还不愿意随波逐流,全身心地冥思苦想着自己的出路。



    雨幕中突然出现了一对相扶相搀的人影儿,陆文景下意识地躲到一个柴门里。此时此刻,她不想见任何人。——包括自己的父母和吴长红。从骨子里讲,文景姑娘是清高孤傲的硬性子,尽管伤口在滴血,她宁愿自己悄悄地舔拭和包扎,而不愿让亲友们替她难过。——等那两个人过去,她从背影里认出竟然是慧慧的娘搀扶着老李。千真万确!是慧慧的娘搀扶着下乡工作队的老李!慧慧的娘虽有耳疾,腰身儿却凹凸有致,走起路来那髋骨也一替一替的,很有秧歌的韵味。又且,她们是紧邻,不会认错的。这情景叫文景大为惊异。老李的一条手臂挽着慧慧娘的肩,同侧的一条腿似乎也乏力,身子骨软塌塌地靠在慧慧娘身上。慧慧娘用肩膀撑着老李的腋弯儿,两人无声无息,步调协调地在泥泞中跋涉,宛若感情甚笃的老夫老妻。——老李的出现并不希奇,他是吴庄的包点干部,显然是下来催交爱国粮的。奇怪的是慧慧娘与老李毫无嫌隙的亲昵!



    陆文景躲在那门檐下,一直目送他(她)们消失在雨幕中。这深秋雨巷中和谐的一对,犹如电影中的情侣,把陆文景那僵硬麻木的神经激活了。慧慧那天在大场上向她透露,她的入党有望儿了。文景还以为这消息来之于春玲(或者是春玲在耍弄她 )。看来,慧慧通过她娘又开凿一条渠道,这消息极可能是来之于老李呢。那么,这个信息就决不是空穴来风了。想到此,陆文景既为慧慧高兴,又有点儿心存嫉妒。慧慧当初的条件离自己相差十万八千里,人家却能争取到今天这一步,事实上谁都比自己有心计!



    秋雨毕竟没有劲道,被风卷走了。暮色却越来越浓。陆文景呆呆地望着明晃晃的水流。它们象银蛇般匍匐前行,蜿蜒曲折。牛车辗过的土路高低不平,水流因路况而时分时合。分开时,欢快地流淌,环抱着一块块高地;聚合时又变成纹丝不动的宽阔的河面了。门旁这是那家的柴禾呢?乱七八糟堆放在凹地里,全部浸泡在水洼中。



    陆文景高卷了裤脚,正准备离开时,这户人家里隐隐传来慧慧的声音。陆文景恍然醒悟,自己避雨正蔽到了五保户的街门下。屋里的电灯已经亮了(五保户家的电灯免交电费),十五瓦的灯泡映得窗纸明晃晃的,衬得院内却一片漆黑。慧慧这会儿还不回家,又在搞什么名堂?文景好奇,便想进去看个究竟。她想:无非是打扫卫生、补块补丁,帮慧慧一起干完,相跟着回家也行。



    “我姑一直向我夸你哩。真是少见的好品性。”屋内传出个略带咬京的男子的声音。这陌生的声音阻止了文景的脚步。



    “这都是应该做的。”慧慧说。



    “咳,那六六粉,把虱子放进去一整天,都欢势着哩。”聋老太太在念叨。“好了!好了!搽上些就好了。这新药比六六粉强多了。”



    原来慧慧正给老人搽灭虱子药。



    “一个人做件好事并不难,难的是坚持。”



    “别,你别总夸我。我,我还有件事”慧慧欲言又止。接着便是紧张的脚步声和哗然的开门声。一道扇形的亮光突然冲破了夜幕,慧慧看看屋外没人又退了回去。随着关门声那弧形光圈又被收回去了。——刚巧文景才转过照壁,没被那弧形的光圈摄进去。



    “凡有用得着我处,我全力以赴,在所不辞。”这男子说话文绉绉的。文景早听说老人有一个侄子,是民办教师。



    “我快填入党志愿书了。需要些有力的群众意见,到时候你替你姑姑写一写……。”



    好精明的慧慧啊,把一切都安排得这么妥帖。陆文景听到此再无进去帮忙的心思,转身就朝自己家走。好友慧慧放弃了她,从别处寻求帮助,最能反映她在吴庄政治舞台上的贬值。老天啊,除了锯那根竹竿儿,我到底还做错了什么?这路该怎样走才不算鞋歪脚错?水淋淋的陆文景孤零零地走在泥水中,对着无边的夜幕怨恨不已。她摇摇头,摔打着发梢的雨水、愤然挤掉噙满眼眶的泪水,用脚哗哗地搅动着泥水,仿佛想把这阴湿的秋季掀个底朝天似的。



    回到家里,父亲问她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母亲问她长红娘的手指怎么样了,她都不知道自己做了怎样的回答。她只是机械地换下湿衣服、机械地跟着一家人吃了晚饭,接着就坐到靠窗而放的炕桌旁,在一盏墨水瓶制作的小油灯下,情绪激动地写起信来:



    长红:



    亲爱的。尽管我在你的名字前不好意思写这三个字,我还是在后面写了。因为我爱你至深。你不知道在与你闹别扭的那些日子里,我的心是何等地孤寂、凄凉!我知道你也很爱我,“文景千般好”就是你的心声。你看到我那首“红豆诗&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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