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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吴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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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吴庄(十三)马蹄踢踏(第3/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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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对啊。”吴长方前后瞭瞭,阴阴地说,“就凭她肚里怀着吴家的孩子!”



    陆文景一愣,几乎被吴长方这歪理气晕。当她身子一瘫,就要栽倒时,天空似乎有另一个陆文景倔强的声音在给她鼓气:“陆文景,决不能倒下去!”于是,她硬撑着退向路边的一棵柳树,背靠了树干稳住自己。



    “只要你拿出实际行动待长红,不会亏待你的!——有人想翻叨你家的成分,我都一直压着。毕竟要做一家人!”吴长方说罢,弓身向前一蹬,径直朝吴庄去了。那明哗哗的车轮扑楞楞飞转。他扭头朝县城的方向望了一眼,嘴里还哼着“大海航行靠舵手”的曲调。



    



    ※ ※ ※



    



    人在该交背运的时候,喝口白开水都硌牙。在文景去县针织厂的事情上,一个关键的人物没起关键的作用。不是这个人与文景交情浅不肯诚心帮忙,是因为她刚巧出了远门。细心的读者一定会联想到这个人就是小个子喜鹊。也就是最先给文景提供信息的公社卫生院的妇产科小护士。当文景爬上公社卫生院的高坡,穿过那铁栅栏门,想找这“吉祥鸟”问个究竟时,又扑了个空。那位身穿白大褂的妇科女医生告诉她,喜鹊到地区办的培训班学习去了。培训期限为一个月。关键时刻,传递佳音的喜鹊飞走了。



    返回的时候,红旗公社的广播员正作午间播音。吴庄“一打三反”的新成果已成了头号新闻。路旁三个端着海碗的吃饭的男人正蹲在一棵槐树下,一边听广播一边拉话。其中一个大个子说:“红旗是不让栽荆条编筐了,吴庄是不叫种苇子编席子了,这不是尽卡老百姓的手脚么!”另一个中等身材的极象是吴天才的妹夫。他的话说得更难听:“家里炕席烂了,再也没地方寻些苇茬子来补了。今后买不起棺材的穷人甭指望用席子来裹尸了。”……



    他们的牢骚、他们的一筹莫展,象一粒粒石子儿击打着陆文景的心湖。使她内心的痛苦和抑郁一波一波推进,此起彼伏。日头已经偏西了,她不觉得饥饿,只是一点儿也打不起精神。她慢慢腾腾踽踽而行。不想回故乡,不想回那毫无希望的吴庄。不愿见父母,更不愿见吴家兄弟!然而举目四顾红旗村所遇到的都是生面孔,又那有容身之所呢?



    在红旗村的村口,文景终于遇到一位熟识的人。他是红旗的文艺骨干。相貌和演技曾号称红旗宣传队的“洪长青”。他一见文景,就堵住她大骂这次招工的不公。他说在红旗论个人条件,他是首屈一指。连下来选人的针织厂考察组的人都这么说。他们特别想招他,还与他单独交谈过。因为男演员象他这水平的特别缺乏。结果却走了个副书记的小姨子。那小姨子会什么?就回浪浪地扭屁股,唱个“大红枣儿甜又香,送给亲人尝一尝”!怪不得社会上流传“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说不行就不行,行也不行”的联语。他说起初还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这一回可领教了。……



    “有人给你做过档案么?”文景打断他滔滔不绝的埋怨,问。



    “什么档案?”那文艺骨干又反问。



    “不是说革委要给被推荐者做一份儿个人档案么?”



    “嗨,那都是哄人哩!比如你,我听说针织厂的领队对你也特别满意。在你和春玲的取舍上,考察组和吴庄革委分歧很大。最终还不是贵庄革委主任一句话拍板定案?用什么档案?”



    “他说了句什么?”



    “陆文景在政治上不可靠!”



    听到此陆文景再没吭声。当她确认吴长红伙同吴长方联手骗她时,那憔悴的面庞一会儿变得惨白,一会儿又变作灰黄。



    “肯定你没送大红枣儿!你没权没钱再不送,当然办不成事!他妈的!整个儿一个旧社会!”



    此前,文景同病相怜,憔悴的面庞上还覆盖了一层悲悯之色。她只是感同身受,不知道说什么好。当她意识到他说的“送大红枣儿”是淫秽隐语时,便虚火上升,两腮烧成了红布。尽管他是一时愤慨脱口而出,到底对一个女娃儿不够尊重。文景便局促不安说声再见,转身就走。



    “唉。你们女娃们只要长了好脸子,还有找女婿这条出路。我们男男就只有面朝黄土背朝天修理土坷拉了!”这“骨干”望着文景那玉树临风般的背影,又找补了一句。口气竟然酸酸的妒妒的,满是醋意。



    他怎能说出这等不中听的话呢?在文景孤傲的心灵中,历来把自强自立、才德兼备视为立身之本。压根儿就瞧不起靠了自身一具皮囊买弄机巧、攀高结贵的春玲式的女性。他一个堂堂男子汉,扮演党代表“洪长青”的角色,怎么能说出这种荤话呢?



    陆文景百般地不愿意回吴庄,双脚却还是朝着吴庄的方向走着。在她二十多岁的人生阅历里,除了在县城读过三年中学,知道地理课本上有七大洲四大洋外,滹沱河东、南山岭前就是她的整个世界,她能飞到哪里去呢?——也许,正如她娘所说,是因为她在县城多读了这三年书害了她。一个人精神世界里视野的广阔和现实生活中出路的狭窄相冲突,往往产生陆文景式的悲剧。



    翻过一个大坝,进入吴庄的地界时,吴长方那自行车的新轮胎碾压下的花蛇般的车辙就映入眼帘了。陆文景的眉头紧紧锁了起来。她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的处境。“阴谋家”,这是只可以心里想而不敢说出口的三个字,她怎么就脱口而出呢?在吴庄谁敢这样咒骂“小红太阳”呢?“你以为你是谁?”吴长方的口气咄咄逼人!是啊,在吴长方的眼里你小小陆文景恰如草芥虫蚁。没有人家的首肯,你蹦达半天能蹦出人家的掌心?叫你入火坑,你就不得进沼泽。吴天才的性子再刚烈,也逃不脱又打又反的厄运。——红旗那文艺骨干的话虽不中听,倒给文景提供了换位思考的人生经验。你陆文景傻里傻气只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却不考虑旁人想要什么,领导想要什么。春玲给吴长方怀了孩子!这是以青春作赌注、以一生作代价呀。你陆文景对领导又付出些什么呢?



    想到此,文景胸中的块垒又多少减轻些、宽松了些。可是,她刚刚松了眉头,长长地吐一口气,这轻松就象雷雨前的闪电一样,转瞬即逝。另外一个推理一经从脑际掠过,文景的心房便又是浓云密布、漆黑一团了。吴长方竟然把一个怀孕的女人推荐了去,这不是故意作弄公家、糟践那一个招工指标么?——对,对,这便是搞政治的人玩弄的权术!按本心吴长方不愿意春玲离开吴庄,但他又拗不过春玲的“胡搅难缠”。得知她肚里怀着他的孩子时,便大胆放她一马。你未婚先孕,去了针织厂又吐又呕,身子日渐沉重,既不能纺织又不能歌舞,身败名裂后滚将回来,稳稳妥妥不是我吴长方的人?这样既体现了自己无私的爱,又不落日后的埋怨。这便是吴长方的锦囊妙计!事成之前,还一直让胞弟吴长红稳住竞争对手陆文景!



    在文景看来,那难得的招工指标如性命一般珍贵,当权者却将它当作讨得情人欢心的“烽火台”上的柴草来烧了!



    “气死人!活活地气死人!”陆文景一边走一边喊出了声。



    鸟儿在柳树的枝头鸣啭,田鼠从大路上跑过。遥远的滹沱河在太阳光下流淌,泛着银白的鳞光。文景周围那熟悉的景物并不因她的气愤而消沉,也不因她的痛苦而呆滞。这更让陆文景感觉吴庄的一切都与她格格不入,都在向她挑衅!



    当然,最恨最恨的一个人还是吴长红。你既知道毫无可能,又何苦教给我争取这表现那表现,让我白白得罪人呢?而且还谎称做了什么“档案”,盖了什么公章。骗人骗得天衣无缝!如果及早抽身,偃旗息鼓,还算送春玲个人情。又何至于乌眼鸡似的与吴长方吵架,弄得走不得走,留不得留呢?你既与你那亲二哥同一立场,狼狈为奸,一个鼻孔出气,就与他去过一辈子!



    “拿出实际行动对待长红”。在吴家弟兄看来,我陆文景就是他们养在圈里的羊,挑在篮子里的菜,要宰要割任选时辰!



    不知不觉回到吴庄。天空仍有一股呛人的农药的味道,蜂儿们却销声匿迹了。陆文景一进村就加快了脚步。为了避人耳目,她专挑墙上没刷语录的僻静小巷走。每望见大街口有人告诉就把头垂得低低的,不想让人看到她倒霉的样子。——其实,吴庄人谈论的仍然是榆树、蜜蜂和“一打三反”的形势。陆文景却总以为人家关注的是她和春玲间的纠葛。



    走到街门口,越觉得头皮发紧、步履沉重了。不仅是象在学校考了零分一样难向父母启齿,在弟弟文德面前都不好给个说法呢。所幸归来的时间对她有利,正是大半后晌。树掩斜阳,门扉大开。这说明父亲和文德都不在家。先把这落选的不幸告诉善解人意的母亲,然后再慢慢向父亲和文德浸透,或许更加妥当。跨进街门,文景的脚步又蹒跚起来。她听见屋内有陌生的声音,与母亲嘀嘀咕咕告诉。便怀疑是有人来向母亲告诉她惨遭挤调的内情。她可不愿意迎碰那忽隐忽现的同情、闪烁不定的目光和辞不达意的安慰。



    可是,古人道:“久病故人疏”。母亲一向懒于外出走动,谁与她拉得这么亲热、这么融洽呢?



    陆文景好奇,便挪蹭到院中大枣树下,屏息静听:



    “天哪,天啊,咋这么瘦呢?瞧你这前胸快贴了后背了。我都不忍心使劲儿。”这陌生人说。是一个女人的苍老的声音。



    “压住了。压住了。——每吃不合适就犯病。那野女子不知跑到哪儿去了!本来她能扎……”原来母亲的病又发作了,那老女人正给娘按肚子。



    陆文景无精打采地背靠了枣树,呆呆地站着。她眼前呈现的是一条必须由自己修筑的漫长而又坎坷的道路。没有外援,没有助手,但是只望见山重水复荆棘遍地险象环生,却望不到尽头。文景颓然地长叹一声,漠然采取了一种无动于衷、听天由命的态度。



    “这多灾多病的,早些给闺女安顿个好人家,就早放一天的心。再说啦,喜媳妇就必然敬丈母,你也能早点儿沾上光。”当这老女人说出这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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