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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第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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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荞打开车窗，伸出手想要把风挽留，最终一丝风也没抓住，手倒被冻成冰棍了。
木子霖用余光瞥了她一眼，用似问非问的语气开口：“你偷了那个男人的东西。”
柳荞收回了手，把车窗关上，又搓了搓手，这才觉得暖和了些。
“嗯。”她耷拉着脑袋，瓮声瓮气地保证，“子霖哥，我以后再也不偷了。”
木子霖闻言，脸上并无欣慰之色。他轻叹一声，说：“荞儿，刚刚那句话，你已经跟我说了无数次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再不收手，少则几年，多则一辈子，你的人生可能就这样被葬送在自己的手上了。”
“我知道，可……”她愈发内疚，声音愈轻，几近低不可闻。“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偷东西还能是无意的？”不知为何，他的语气变得有些沉重，隐隐带着责备。
“我……”她低头把玩着手指，无言以对，心里却想着，如果不是你木子霖放我鸽子，我就不会骂你，那男人就不会跟我抬杠，我也不至于偷他东西，你也不用跑到派出所来接我……说来说去，罪魁祸首就是你木子霖啊！你怎么能怪我？！
见她不作声，木子霖意识到自己说话的语气冲了些。他咳一声，再开口时语气放缓：“那个男人是谁？”
柳荞懵了一瞬，明白过来他是问那个叫做展亦清的男人后，歪着脑袋说：“我不认识他。”
木子霖看着前方的路况，没再问什么。
两人沉默良久，一个认真开车，一个陷入了回忆里。
他们住在同一个小区，不同的楼号。车子停在了楼下的停车场，可柳荞浑然不觉，依旧望着窗外的夜发呆。半晌，她幽幽开口：“子霖哥，我是不是没跟你说过，我谈过恋爱。”
陪她一起沉默的木子霖觉得这事儿新鲜，便来了兴致：“想要跟我分享恋爱经验？”
柳荞摇头苦笑，接着往下说：“大三的时候，我谈过一个男朋友……”
她柳荞虽然长得还不赖，颜值属于中上水平的，然而她所就读的N大美女如云，随便抓一个，面容比她姣好，身材比她高挑。她的长相并不吸引人，但她有两方面特别突出：一方面是运动，短跑如风，长跑坚毅，弹跳力极佳，班里许多运动项目的奖项都是由她争取得来的；另一方面是写作，小时候木子霖夸她文笔不错，本是不经意的一夸，却让后来的她较真了，她虽然就读的是会计专业，学校报刊却常见出自于她的文章。
她的前男友跟她同班，被她的文字吸引了。他不明白为何这个看起来那么刚强的女子，竟能写出如此细腻暖心的文字来。他说他暗恋了她两年，直到大三情人节那天才跟她表白。柳荞并不讨厌他，想着自己一个人那么多年了，也还没谈过恋爱，便答应了。
然而交往不到一个月，两个人就散了。
起初柳荞对他并不了解，相处下来才知道这个男生竟然如此木讷保守，交往了一个星期，连手都不敢跟她牵，每次都是她主动挽他的手。交往了半个多月，她的初吻还在。依他的说法，感情是细水长流，急不来的。
柳荞不跟他急，心里暗暗生出要结束这段恋情的念头。即将一个月纪念日的时候，男生发现了她偷窃的癖好，不容她解释，他断然开口：“我不喜欢你这样的女生，我们分手吧。”
柳荞觉得好笑。暗恋了两年，终究抵不过一个月的相处。她也觉得好气。明明……明明是她先想要结束这段感情的，明明应该是她先甩了他的啊。
她想起了展亦清说的那句话——“也许你经历过父亲的背叛，或者男朋友的冷落……”
没错，她是被父亲背叛了，被男朋友冷落了，所以现在想起来的时候，她的心才会抽抽地痛啊。
说完自己的故事后，柳荞长叹一声，问：“子霖哥，这世上还是有好男人的，对吧？”
木子霖看着她的侧脸，略微沉吟：“会有的。”
她转过头来看他，眼里泪光盈盈：“你会一辈子都对我好的，对吧？”
木子霖垂下了眼帘，笑笑：“当然。”
******
扬言要一辈子都对她好的木子霖终是没和她一起去Z城。然而这次孤身前往，她已经可以慷慨大方地原谅他放她鸽子了。
Z城没有机场，此前她订的机票是去L市的，两个城市距离很近，去了L市可以转车到Z城。但一想到昨晚在机场吃了亏，她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再去那地方了。万一又遇上流氓怎么办？故此，她选择乘坐可以直达Z城的高铁，虽然路上要花的时间比较多。
临行前，她又特地确认了今天是宜出行的日子，这才拖着行李箱到高铁站。
路上很顺利，连个流氓的影子都没有遇到。
抵达Z城时已过晌午时分。
相较于N市，Z城的气温低了许多，然而天气却是不错，暖阳普照，风虽然冷，却不刺骨，不至于把她冻死在街头。
离开乐真之后，柳荞会时不时回来一趟，但距离上一次回来，却已有一年多了。是以，当她再次站在院门外，看着熟悉而又陌生的乐真时，颇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而与此同时，她的心间也似是有一股暖流涌过。
乐真在几年前修建过一次，规模也扩大了一些，但同时它收养的孤儿弃婴也越来越多。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她跟值班室的保安叔叔打了一声招呼，然后就推开铁栅门，走了进去。
院里闹哄哄的，仍在进行周年庆祝活动，小朋友们的脸上堆满明亮爽朗的笑容，看起来一个比一个开心。柳荞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咧嘴浅笑了笑，然后抬步，去找白奶奶去了。
因为白奶奶岁数大了，很多事情都不再由她经手管理了，但她依然选择留在院里，看着这群孩子健康成长。她的住处在院内的偏北角落里，是一栋很普通的平房。
到了。
站在门口时，柳荞才发现，自己的心跳得极快。也许是因为太久没有见过白奶奶，所以她才觉得激动，又有点儿……紧张。为了缓解一下情绪，她做了一个深呼吸，然后敲了敲门，推门而入。
“奶奶，小荞……”来看您了。
她一只脚刚踏进去，笑容就僵在了嘴边，堵住了没来得及出口的话。
并不十分宽敞的客厅里坐着一个男人，五官精致，面容俊美，看起来好生面熟。
“走错地方了？”她嘀咕着走出了门，低头抬头，左看右看，认真打量这间并没有什么变化的平房。
她还在奇怪，奶奶已经闻声走了出来。见她满头雾水地看着自己，奶奶觉得好气又好笑：“外面冷，快点进屋里来。”
“……哦。”
虽是这么应着，她仍杵在原地不动，像根木头一样。奶奶以为她被冻傻了，便上前一手接过她的行李箱，一手拉着她往里屋走，边走边说：“我正想打电话给你呢，这不刚进了房间就听到你的声音了，巧的咧。”
柳荞皮笑肉不笑：“呵呵，是啊，还挺巧。”
奶奶怕她冷，让她坐在沙发上暖和暖和，她偏不，搬了一张小凳子坐在门边，与坐在沙发上的某人保持安全距离。
她这边小心提防着，那边的人却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她，自顾自喝着茶水，仿佛她是透明的。
奶奶给她倒了一杯温开水，见她坐在门边，三分不解，七分不悦。柳荞呵呵笑，说门边风水比较好。奶奶说她瞎扯，她老人家在这里住了那么多年，还不知道哪里风水好吗？
她柳荞嘴皮子功夫再厉害，也抵不过老人言，所以最终她把小凳子搬到了沙发边上。
奶奶今天开心得很，全然没有察觉她脸色怪异，心里还有一万只草泥马在奔腾。
“小荞，”奶奶突然唤她，笑得慈眉善目的，“告诉奶奶，你跟小展是不是约好要来看我的？”
柳荞捧着杯子，持续懵逼中。她看着奶奶，问：“小展是……谁啊？”
“哎哟！”奶奶惊讶得拍起了大腿，“我说小荞，你的忘性怎么比我这把老骨头还大啊？他就是小展啊。”她看着那男人说：“小时候，你还跟他同桌来着，他离开的那天，你哭得啊，跟只小花猫似的。这才过去了几年，你怎么就忘得一干二净了呢？”
柳荞歪着脑袋，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那个样子看起来好像真的是在回忆什么，但其实她也已经回忆出了个大概，记忆中是有“小展”这么一号人物。
但是奶奶，那不是几年，而是十几年啊！你确定过了那么那么久，我还能认得出来眼前的这个坏男人就是曾经的同桌小展同学吗？她在心里默默吐糟。
转念又想，所以当年那个打死也不肯说出名字的同桌，原来大名叫做展亦清啊。
她不说话，奶奶以为她还没想起来，便起身去了房间。半分钟后，她出来了，手里还拿着一个圆滚滚的东西。
柳荞瞬间咋舌，展亦清脸色微变。
此时奶奶手里拿着的，可不就是当年小展同学送给她的离别礼物——流氓兔！
奶奶把兔子塞进她的怀里：“你上了高中之后就一直留在这儿，我一直替你好好保管着，好几次想要拿给你，可是奶奶这记性啊，实在差劲得很，没想到今日派上了用场。”她笑，问柳荞：“怎么样，想起来了没？”
柳荞抱着那玩偶，像是抱着一个烫手山芋。
“嗯。”她低下头，声音也低低的，“我想起来了。”
奶奶从她声音里听出了不对劲，便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她：“当年你把它当成宝一样，我记得有一次小希把它拿来玩，你还狠狠地发了一通脾气来着。虽然你长大了，但我估摸着你还喜欢，所以一直没舍得把它扔掉。”
奶奶所说并非虚言，也不夸张。她初到乐真的那年，就一直想拥有属于自己的宝物，也正是因为这件事，木子霖发现了她偷窃的癖好。小展离开后，她自然就把他留给她的流氓兔当成宝一样供着，别人碰不得摸不得，晚上睡觉也要抱着它。
后来，随着岁月更迭，这种喜欢渐渐变成一种生活习惯，习惯它只属于她自己，习惯睡觉时有它作伴。奇怪的是，这种习惯也让她慢慢忘却自己当初为何喜欢，也忘却了与它有关的另一个人。
这只不过是普通的玩偶而已，然而当再次与它面对面时，那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毫无预兆地，让她措手不及，险些乱了分寸。
“谢谢奶奶。”她吸了吸鼻子，抬头冲奶奶笑。
一旁的展亦清移开了视线，垂下眸子，目光定定地看着手腕上的紫檀珠，不知在想些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