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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荞没在乐真逗留太久,第二天下午便准备回去N市。白奶奶知道她要忙工作,也不强行挽留,只叫她常联系,得空了便回来看看。
柳荞一边轻声回应奶奶的叮咛一边收拾她那并不算多的行李。
来时给老人家带了些营养保健品,本以为回去时可以轻装上阵,谁知收拾完后才知道,箱子还是被填满了,其中占据了一大半空间的,就是那只肥头大耳的流氓兔。
十五年了,即便它没有破烂到面目全非的地步,但它也不复当年可爱模样,反而在泛黄的岁月里添了几分可怜之色。
像极了现在的她。
她有些惋惜,也有些愧疚地抚着它耳朵上的补丁,轻声问奶奶:“小展……您知道他的联系方式吗?”
奶奶没觉得这句话有什么奇怪,抽出垫在座机下面的电话簿递给她,说:“最后一个是小展的号码,昨天才联系上的。”
展亦清离开乐真后,直至昨日,他并不曾回来过。其实很多被领养的孤儿都是这样,开始了新生活后,慢慢地就和乐真断了联系。
老人家不怪他们不念旧情,换作是她,若是重新拥有了幸福的家庭,她也不愿再回到这个没有家人陪伴的伤心地。也只有那些至今没有找到归宿的飘零的人儿才会眷恋这个地方,像柳荞,像木子霖。
但事实上,把展亦清带走的那个男人时不时会来乐真看看,偶尔还会资助乐真的经营,一来二往,她对展亦清的情况也是略知一二的,知道他过得好,她的心也算是宽落下来了。
柳荞小心翼翼地翻着那久经年月,薄得似乎风一吹就会飘走的本子。一个个名字,少有熟悉的,大多是陌生的;一串串数字,一眼带过,不留一丝记忆。最终,她的视线落在最后一页的最后一个名字上。
依然是“小展”。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拿出手机记下那一串号码。在给联系人备注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最终在名字那一栏输入了“流氓兔”三个字。
下午三点的光景,她乘坐南下的列车离开了Z城。
有人劝说,要好好珍惜与亲友见面相处的机会,因为这是一道减法题,每离开一次,意味着你与他们再聚首的机会就少了一次,而下一次再见,说不定已是天人两隔,阴阳相错。
柳荞靠着车窗,望着窗外一闪而过的风景,唇角边不自觉地勾起一抹苦笑来。
她心想,能说出这样煽情的话的,该是一个多么重情义的人啊。
矫情的时候,她喜欢把这份矫情付诸文字。她把沿途的感受作成一篇随感发到了自己的朋友圈。
她写:人的一生,匆匆又缓缓,沉沉或浮浮。下一个转弯处,可能有柳暗花明等着你,下一个岔路口,也许有丛生荆棘候着你。永远不要过得太开心得意,不然一天时间太短暂,也永远不要活得太伤心失意,否则一日光阴太漫长。随性一点,随意一些,等走到人生尽头处,再回首时你会发现,你走过的时光,不过短短数十载。可人生虽短,无憾足矣。
发表之后,她阅了一遍,想删除,因为觉得自己不知所云,但想了想,终是把它留了下来。
毕竟它是自己思想的一部分,也许哪天走到人生尽头处,再回来翻看自己的这篇随感时,她会抿起唇角,会心一笑。
******
回到N市已是晚间八点多,与静宜的Z城不同,此时的N市依然是热闹的,不论是车站地铁、还是广场、马路边,皆是人群熙攘,人头攒动。
想着自己还带着一个行李箱,不方便去挤地铁,柳荞便狠下心来,叫了个滴滴。
她在列车上睡了一觉,但还没睡醒,上了出租车后,本想补个回笼觉,但司机大叔实在是太给力了,不但把摇滚音乐放到最大音量,还扯开嗓门跟着哼,就差扭起身子跳起舞来了。
柳荞默默地抹了一把冷汗,趁着换曲的当口儿,她温馨提了个建议:“乘客的生命安全为贵,请你认真开车好吗?”
大叔还意犹未尽,透过后视镜瞥她一眼,见她脸色不对,便把音乐关掉了。
经过一个红绿灯路口时,大叔见她脸色还不见转好,便问:“姑娘,你怕死啊?”
柳荞没料到他会突然这么问,奇怪的是,她并不觉得太唐突。想了想,她嗯了一声,又说:“哪有不怕死的人呢?”
“有啊!”大叔拍拍自己的胸脯,“我就不怕死。姑娘,不瞒你说,几年前,我在这个路段出过车祸,据我老婆说,我被抢救了三天三夜才活了过来,那感觉真像是涅槃重生啊。可经历了那场大难之后,我反而看透了生死,对于死亡,也就不再恐惧了。”
柳荞听言不禁打了个寒颤,心想这大叔不会是把生死看得太透,想要再“死”一次吧?
她抬眼看了看前方慢慢变小的红色数字,怯怯地问了句:“我可以下车吗?”
大叔还沉浸在思想境界得以升华的自我安慰中,全然没听见她的恳求。绿灯亮起时,车轮继续碾过夜幕下发黑的路面。
车子停在小区门口时,柳荞那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付钱的时候,她又跟大叔说了句:“你说你看透了生死,不惧死亡,可死亡并不会因为你不害怕而不来找你。你以为死亡是你一个人的事吗?不是的,你若走了,你的妻儿子女会伤心的。”
说罢,她径自下了车。夜风从洞开的车门灌入,顿时让司机大叔凌乱了。可凌乱过后,便是清醒。
柳荞并不知道,她因为畏惧死亡而说出的这一番话,虽然语气平淡,却让一个素昧平生的人重新审视了自己的内心世界。
怕死,并不是一件多么见不得人的事,至少怕死之人会更加珍惜自己的生命——这是木子霖跟她说过的话,时至今日,她一直觉得这是对她的最大安慰。
她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公寓,洗了个澡后,给自己煮了一碗面吃。
刷朋友圈的时候,她看到下午发的那篇随感底下有一大堆点赞和评论,大多都是公司里的同事。其中有一条评论吸引了她的注意,来自于同事冉冉。
冉冉说:“先做好心理准备,公司里还有一个天大的惊喜等着你。”
柳荞吸溜了一口面条,微信私她:“那个天大的惊喜是什么?”
冉冉没一会儿就回复她了:“嘘……现在不能告诉你。你回公司后就知道了。”
她向来喜欢玩这套,共事了一年多,柳荞已经见怪不怪了。
“好,我明天回去上班。”
睡觉前,她想起还有一件待解决的事,便拨了一个号码,嘟声响起的时候,她打开行李箱,把那只流氓兔捞了出来。
******
铃声响起的时候,展亦清正靠坐在床头看电子文件。他工作时不喜欢被无故打扰,加之没有接听陌生来电的习惯,所以当屏幕亮起那一串没有经过备注的数字时,他只淡淡瞥了一眼,然后摁下了“拒绝”键。
然而铃声很快又响起,经久不息,颇有一种“你不接我就打个不停”的势头。
他再次看向那串归属地为N市的号码,想了想,拿起了手机接听:“你好。哪位?”
声音低沉又清润,让那头的人听后不禁愣了一下。
“是我,柳荞。”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如果你还记得我是谁的话。”
展亦清眸光一闪,视线下意识地落到了搁在床头柜的那条紫色围巾上。他静默一瞬,随即把笔记本搁置一旁,起身走到窗台旁。
“找我有事?”
“有啊。”她的声音爽朗清越,不似昨日充满了怨气。她低头看了眼窝在她怀里的公仔,问:“你现在在N市?”
“嗯。”
“你明天什么时候有空?我有东西要给你。”
其实准确来说是“还给你”,但她不想在这字面上纠结,便没改口。
展亦清没有说话,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那头没有声音,柳荞也不觉奇怪,猜他是习惯性沉默。她咳一声,清了清嗓子后,接着说道:“如果不方便的话,我去见你,时间地点都由你来定。如果方便……那你来见我吧。”
“什么时候?什么地方?”
“啊?……哦,明晚七点,金越广场地铁站C出口,可以吗?”
展亦清想了想自己明日的行程安排,估摸着那个时间点自己还在一场婚礼上。
“可以。”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他缓声说了句“明天见”后便挂了电话,转而对门外的人说道:“请进。”
来者是展言贞——他异父异母的姐姐。
领养他的人是一对夫妇,男的叫展如鹏,女的叫唐可玲,他们还有一个女儿叫做展言贞。而展如鹏是他生母展如敏的哥哥,也即是他的舅舅。只是外人并不清楚他们之间的这层关系,一直都把他视作展如鹏的亲儿子。
而在展家生活了十几年,他也已经习惯把他们当作自己的家人了。即便在心理上,他仍旧没法越过生疏的亲缘而彻底去亲近他们,去融入这个家庭。
展言贞进来后,目光一下子就被那条紫色围巾攫取住了,因为他房间里的色彩不是灰就是白,显得那围巾的颜色格外亮眼。
她匆匆看了一眼,也没多问,开门见山言明自己来找他的缘由:“爸爸他有话要跟你说,让你去一趟书房。”
他把手机随手丢在床褥,随即拿起外套披在身上,漫不经心地问:“他有没有说找我有什么事?”
展言贞摇头,见他要出门去,声音急切地说了句:“亦清,今天是爸爸的生日……”
她欲言又止,展亦清也是一愣。沉吟片刻,他点头:“我明白了。”
展言贞离开后,他又静静站立良久,而后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长形木盒,带着它往书房走去。
今天是展如鹏五十八岁寿辰。不过虽说是生日,但生日宴并没有办得很隆重,只邀了两三好友来参加。
自从到了知天命的年龄之后,他变得不喜热闹,除了偶尔去公司处理一些重要的事务,以及不得不出席一些宴席活动之外,他平日里就只是约上几个好友,谈笑风生的,算是过日子了。
书房里,展如鹏正在练书法。他走上前去,看到长长的宣纸上赫然排列着“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几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他把木盒递到展如鹏的面前,说:“爸,生日快乐。”
闻声,原本一直专注于书法的展如鹏愣了愣,既为他的突然出现,更为他的那一声“爸”。
要知道,现在并没有外人在场,他完全可以叫他舅舅,甚至什么称呼都没有。但是,他却叫他“爸”!
展如鹏在心里默默感动了一番,面上却仍旧神色自若。接过木盒后,他也没急着打开来看,而只是把它搁在一旁。
他抬手示意展亦清在对面椅子落座:“听孙遥说,你没去参加K市的商会,而是去了……L市?”
“嗯,我去了一趟Z城。”
展如鹏听言,脸上闪过一抹惊讶之色:“去Z城?”
展亦清点头:“回乐真看白奶奶。”
不知为何,展如鹏又摇头又叹气,还跟他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你以后,尽量不要去Z城,更不要回乐真了。”
展亦清张了张嘴,刚想问“为什么”,可展如鹏不知是因为有顾虑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他匆匆岔开了话题:“对了,你也老大不小了,杜学铭的女儿杜梦,温禹的女儿温雨桐,如果有喜欢的,就选一个吧。”
杜学铭和温禹都是展如鹏的至交好友,亲朋好友中,他也仅邀请了他们出席生日宴。方才在楼下,两位好友因为女儿的终身大事而小小争执了一番,都觉得展亦清该是自己的女婿。引起争执的当事人对此反而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喝茶。
他以为这件事也就这么过去了,谁知展如鹏又拎出来说事。
“她们都不在候选之列。”言简意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