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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变化,终于,她缓缓眨动眼睛,然后很快地低下头。烈平疆有些摸不着头脑,低下头去看她的神情,却发现泪水从她脸上滑落。他感到非常奇怪,但还是替她擦了擦。乐正卜呼低着头说:“你这是彻头彻尾的欺骗。你所做的,和烈牙疆对姜贺敷做的有什么区别吗?”
烈平疆如释重负,说:“也许没什么区别吧。但是,你也知道,在牙牙心里老姜有多重要。忠诚并不成立永恒,但是只要拥有此刻,也算是永恒啊。”
乐正卜呼说:“我不想要你的那种永恒,我想要苍老憔悴的未来。”
烈平疆说:“那就当苍老憔悴永远不会到来好了!你永远是青春美丽的,我也永远不会丧失年轻的膂力,季节永远是初夏,孔雀河的流水一刻不停但又一刻不动。”
乐正卜呼露出苦痛的笑容,说:“要是你喜欢的话,那就这样吧。看来我也不能得到更多了。”
40、
有时候,烈牙疆会想,自己身上是不是缺了一点什么。她几乎没有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过。
那天晚上行军队伍到了京城辖区的边境,他们在边城的禁卫军屯所里停下来,等待烈平疆带领的、已经深入西境的前锋队伍传来消息再前进。毕竟,这支队伍里有皇帝、太史公、大部分后勤,以及皇帝最后的利刃战神,万万不能随意冲上最前锋。从行军一开始,她就知道有些事情是不可避免的。她如同佩刀一般日夜陪伴在皇帝身边,保持在皇帝触手可及的距离之内。很快,她就知道了,皇帝也是那些想要通过征服战神获取力量荣耀的男人之一,不过她对此无所谓。太史公也知道这件事,但她什么也没说,所以大部分人都不知道战神和皇帝的关系,包括跟随在后勤队里、被重重保护着的珍贵名刀匠。在屯所里安顿好之后,她便自己离开了屯所,一直往城外走,直到听见河水滔滔奔流的声音。
站在界河虎渡河边望着一水之隔的西境,烈牙疆下意识想起了家里的样子。不知在河边站了多久,她带着出神的表情回到屯所,回到皇帝的房间里。贴身护卫看见是她,默默让她进门。而皇帝一听见她的脚步声就在屏风后说:“过来。”她便绕到屏风后。皇帝坐在床沿上低头看前方传来的文书,她稍稍瞟一眼就知道那是烈平疆的字迹。这时皇帝抬起头。她必须承认,皇帝虽然不年轻了,但五官轮廓都是非常好看的,不愧是皇室生出来的继承人。皇帝扫过她的脸,立即问:
“怎么了?你今天看起来有些不一样。”
她没有回答,心想怪不得那么多妃子对皇帝死心塌地。相貌堂堂、细心温柔、学识渊博,再加上专情不二,这么好的男人谁不喜欢呢?想来钱贵妃身上怕是集聚了不少妒忌怨恨,才会那么年轻就去世。皇帝把手中的文书递给她,示意她在他身边坐下看。她顺着皇帝的意思坐下把文书读完。
“怎么样?战神阁下。”皇帝笑吟吟地问她,和蔼之极,让人难以想象他就是那个挥刀重伤了奋力进谏的太史公之后还砍杀了心爱的妹妹的人。或许正是因为他有这样的习气,所以暴力欲望才迟迟无法发泄,一旦发作就会无比恐怖吧。烈牙疆说:“挺好的。”然后就把文书放下,头脑里茫然地搜索想要加以思考的对象,却迟迟找不到那样合适的事情。皇帝说:“想家吗?”
她浑身一颤,回头看他。皇帝看着她的眼睛,随即伸手揽住她,安慰般地说:“很快就能回家了。再说了,朕所在的地方就是你的家,你有什么好害怕的呢?”
正是皇帝的体察人意让她感到恐惧。她这才意识到,原来人心是可以通过些微的努力和观察紧紧相连的,血缘并不是必要的。她光是待在皇帝身边就感觉自己正被他源源不断地观察、探索、认识,而她自己对皇帝依旧一无所知。她考虑了一下要不要对皇帝说出自己的想法,但是组织了语言,也不知道该怎样表达。她考虑了一下,在皇帝怀里说:“我的家已经不在了。”这是一个事实,她简单地表达出来了。
皇帝听完,却像是战栗一般紧紧抱住了她。他慢慢摸着她的头发,嘴里喃喃地说:“别说这种伤心的话,家已经不在了,这种话不能说出来。只要家人还在,你就有家。朕不是就在你身边吗?烈平疆不是还在吗?只要他在,只要朕在,你就有家可回。”
她觉得皇帝好像误解了什么,但是她说不上来,只觉得嗓子发干,连忙把头埋在他的衣襟之间。皇帝怜爱地抱着她的身子,就像年长的兄弟抱着最小的妹妹,哪怕手臂酸疼也不抱怨。
果然是缺了点什么。她这样想着,不禁有些难过。皇帝为什么要这么在意她的情绪呢?而她为什么不能同等以报?无论怎么想,这都是十分令人伤心的事情。从这件事延伸出去,她看见乐正卜安混杂着爱恨的狰狞神情,看见旦贯一平静但是隐藏着而失望的清澈瞳孔,看见姜贺敷在她尽力的照顾下反而露出了落寞的神情。烈平疆在神女峰下冲她发怒的神情至今历历在目。他不是因为自己移情贺敷才生气,他生气的是自己明明一直受着他无微不至的照顾和保护却浑然不觉,最后还反咬一口的冷淡无情。那时她为什么会误解呢?她为什么一直在误解呢?
从她和烈平疆和好起,她就隐约感觉到他们之间过去的那种关系结束了。平平选择和她拉开距离,这样对他们两人都好,这样他们都能保有自己的秘密又不至于误入对方的领域,也就不再会发生神女峰下的事情了。她觉得这样挺不错的,但是如今想想,她只觉得落寞,感觉自己被抛弃了。而且,所有的肇始都是她。她是自找的。
“你难道不觉得这样的结局恰恰是你想要的吗?也就是说,你的欲望引导着你的性格,最终把你带到了你想要的结局。猛虎独步天下,不需要外在的关照对象,只要全心全意地将力量收敛内心就能完成最高的武道,你难道不是这么认定的吗?那就随它去吧。”
烈铜生的影子斜斜地照在武殿的廊檐下。京城黄昏的天空里飞过一列大雁,烈铜生注视着大雁阵型的变化,左手扶着贺敷刀,右手指尖轻轻颤动,不自觉地计算起新的阵式来。像这样独自坐在廊檐下思考对她来说是一件极容易消磨时光的事情。她光是坐着,四下看看,就能想到很多很多事情。捕虎,捕虎,捕虎。
“去成就,去掠夺。追着荣耀和鲜血不断自我磨炼。只要你足够快,就能看见一切的始源和终结。战神既然拥有了这样的天赋,还需要什么别的吗?”这一回烈牙疆听清楚了,这些全是烈铜生的自言自语。她上半身倚在阑干边坐着,手里若有若无地抚摸贺敷刀的刀鞘,眼睛依旧望着天上。大雁飞过了。满尊,满尊,满尊……她忽然感到一股剧烈的疼痛,身体一缩,随后舒展四肢,凛凛站起身来,左手紧紧握着刀鞘,像是要对疼痛宣战。
“他不在了,我还能怎样?我的心已经不完整了。我那善于追求的热情心性被他带走了,剩下的只是战神的灵体而已。凭借这冷淡的战神躯体,我还能接受什么?姜贺敷吗?还是旦贯一?他们是无情之人,我也无情,所以相互接纳。”随即,她伸出右手,像是要抓住面前虚空里的某样东西。捕虎道发动了,连梦中的烈牙疆都能看的一清二楚。
黑暗中唯一闪闪发亮的冰结河流横亘两人之间。烈铜生保持着方才的姿势,隔着冰河看见烈牙疆,面无表情地冲她稍微点点头。“谢谢你对贺敷的关照。”随即,她溢满欣喜的微笑在烈牙疆脸上绽放,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难过的事情,烈牙疆替她流下泪水。烈牙疆一边擦着眼睛一边说:“你还是这么多愁善感。”
烈铜生面无表情地回答她:“纵然如此,我的心还是缺失了,正如你所认识到的那样。曾经我也是会无条件地爱人的,我对满尊的爱全然没有血脉作祟,只是我的一厢情愿,或者只是我一厢情愿地这么认为。姜贺敷也是我的爱人,我一心热切地爱上他和他的刀,这也不假。贯一师父是我的情敌也是同谋,我想爱他,他却怯懦地拒绝了。”
烈牙疆摸着胸口,感受到那异乎平常的心脏跳动,问她:“你缺失的心去哪儿了?为什么我可以代替你缺失的心替你感受?”
烈铜生用她的脸做出苦笑的神情:“他……他一直在我身边,从未远离,一心维护我、爱护我,他热切地想要和我永远不分离,这样我和他都是完整不缺。但是,我们毕竟是一命两体,缺少心的我显得不通人情,缺乏力量的他对我暗生嫉妒,从而产生重重误会,竟逼迫他不得不离开我。现在,他虽然还没完全远离,但已经稍微疏离了我……浓厚的疏离感已经使你察觉,你终于看清了不该离开之人的重要性。来不及了,已经晚了。”
烈牙疆感觉身上有什么部位丧失了感知能力,下意识低头去查看,却发现自己的两手抖动不止几近麻痹。她下意识抬起头,直直望着对岸一脸冷淡的女人。那种事不关己的漠然神情看上去那么讨厌,可那正是烈牙疆自己常常挂在脸上的。她就是用这样的神情刺伤了烈平疆,用最恶毒的揣测诬陷他,狠狠地甩开了他一心不变的忠诚。晚了?自己的后半生,也要在这种无穷无尽的冷淡和疏离中度过?
“……我还想要和他一起共度余生呢,这样下去我们会事不关己地相互谋杀而死。我总算是明白了,”烈牙疆长叹,“只有战神能杀死战神。我们彼此之间一定会做出了断,而且无论是谁胜利,都迟早会相会黄泉。”
“你理解的很正确。”烈铜生说。
“那好吧!直到这必定的结局到来,我会和他时刻不分离,在生命注定破碎之前保持尽可能的完整,也是不错的选择。”
烈铜生的眼睛闪了闪:“你当真这么想?就这样决定了吗?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烈牙疆说:“我一向是那种先做决定再慢慢考虑的人。”说罢,她后退一步,慢慢从河岸消失在黑暗中。烈铜生低头看见河中冰结的浪涛逐渐剥离形状,浪花再次高高扬起,只听得涛涛水声远雷一般从不可名状的遥远之处隐隐传来。她纵身一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