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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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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菱香(第3/1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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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也只有软了下来,勉强与那印度人点头做态。

    谁知他更是贱到一品。当了我面掏出一张钞票,舞弄两下,发出清脆响声,笑着塞进ana姐双乳间:“出嚟叫鸡,都要讲d信义,话系话搞到一半钱尼样野都系要计架”

    ana姐听后竟是笑厣如花,颔首称谢。我却面如铁青,怒不可竭。恨不得当场劈了这条阿三。

    他倒视若不见,又在ana姐前额轻吻,鼻尖挑弄。手肘有意碰她,伴随口唇的节拍,蜻蜓点水一般。

    ana姐媚笑着骂他色鬼。

    他居然正色站定,神情肃然。电扇之前,眉目优柔,两簇鼻毛迎风招展,听他分明在叹:“我唔系一个极之咸湿色情嘅人,我剩系寂寞。”

    言罢转身即去,再无半分眷意。

    我懒得再去鸟他,因为苏秀行已拿好砍刀等在路口矮墙。

    ***********************************

    米粉扔在桌上,我盯着她,久久话不出声。待她开始穿衣,我只好避开了视线。她低头的时候,发丝倾泻盖过眼神。双手轻捷麻利,一秒之内已撩起内衣肩带,轻巧合上背扣,再往腰间围起一抹裙。

    “我带了米粉俾你食。”

    她好似听不见,脚趾轻挑,穿进一双拖鞋。蓝色甲油,黄色鞋带,衬得明媚娇艳。在她右脚踝骨,系着一只红线银铃。迈开慵懒步调,端是轻巧灵犀。她径自去了冲凉,全然不顾看我。

    我其实有些不爽,只是不便分说。当了嫖客的面,她可以如此欢颜,廉耻也抛得开。而在我面前,她始终是大嫂。

    很多事情其实大家都知道,只是不愿多说。我深吸一口烟,奋力呼吸。吸进焦急,呼吐烦烧。蛮后悔早了回来,撞破这幕。

    等了她很久不见出来。在澡房前来回跺步,又听不见冲水声音。

    “缴水费啦,”只得在门外反复念叨:“缴水费啦。”

    先前全哥在时,私下里常将讲成是“缴水费”。原本是打趣讲法,此时故作悠扬,说来也是缓解叔嫂间的尴尬。

    其实那有甚么“水费”可缴,只是盼望她出话应声,我便安下心了。上月初五,正是苦力强的儿子在澡房煤气中毒。侥是医救及时,方才拾回一命。

    良久。

    仍是不见她应。十分惊吓间,正想如何撞开门来。待我稍进门边,又分明听见某种声息,是她幽微抽噎。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ana姐忘带毛巾,又不便由我送去。在她洗净之后,只得靠进墙角,令到身上水珠慢慢风干。

    1997年7月11日夜间,11点又过一刻。

    我靠进天台澡房的粗糙外墙,仰望夜空中风月流光,指尖烟蒂忽然明灭。

    而她藏在澡房内无声抽泣,不肯披上外衣。

    远眺层楼玉宇的阵型,统统列成缭乱布景。

    这夜繁华盛市,灯光普照。

    ***********************************

    “其实我你ana姐”

    全哥过世之后,新跟的大佬待我很是一般。无力照顾好ana姐,真当令我十分无奈。其实她原本便是妓女,何况生计艰辛,我又如何敢去责怪她

    而我偏又不愿看到。也从未料想,她竟把生意带回到家中。

    “ana姐,你,你你做生意都唔系一定要带返屋企嗝”

    这句哽在喉间,咽了许久,最终还是细声讲出。

    她抬头望我一睸,眼角轻颤,薄唇微启,终于没有说话。

    一碗米粉早已凉透糊汤。指尖抚在烟蒂,按在薄膜餐具边沿,回转熄灭。生出刺鼻气味。

    又再转身进房,一件件收好身家衣饰。时时走动,步调慵懒如常,也不肯再讲话,只有听取脚铃作声。

    那夜之后,再没有见她回来。

    在我想来也会愧疚,但有些东西,总归是要守的。

    只到每当念及全哥,便只剩唏嘘而已。

    我对苏秀行讲:“出来捞,都系为钱。待我储够数,就会好想有个家。”

    “辉。等到我上了位,也不会忘掉你。”

    以前的时候,全哥也会常常这样讲我听。可惜,到死他也没有上位。后来我跟了花石舫的暴龙驹,在他手下做看场马仔,也才认识的苏秀行。

    苏秀行是难得一见的靓仔,很多时候我会与他游荡街中。据说郑伊健也是这样遇见星探。只是苏秀行从来不去勾女,也有人讲他同志。

    “秀。你不会明啦。”

    其实我方才说出那句话,他只听得懂前半。

    那日荡在繁华闹街,两人站进一间内衣店的橱窗跟前,有过如此的对白。

    “秀你话点解你会出来捞”

    “总之我想也不是为了看这些花绿内衣。”

    一言惊醒,我便忽然意识到尴尬。最初停在这内衣窗前,乃是想起几日前ana姐仓皇遮身的样子。这人型模特的身材,是有几分像她。

    现在此时,ana姐去了哪里

    ***********************************

    孙秀城

    1997年7月31日晚,我在西洪路大排挡。方才点来一碗米粉,忽然接到谭咏麟警司的call,说是出工抓人。地点是花石舫的“芭娜娜夜总会”。

    熊叔的米粉做工地道,无论哪一款佐料都算民间佳肴。好可惜今次错过好口福。来不及吃下一口,就被call去出工。

    “呃熊叔啊。钱,我放在桌上。”

    “哎呀,孙sir,咪怕,都未郁过筷子。我咪留底自己食啰。”

    我学着白咸不淡的白话:“出嚟当差,都要讲d信义,话系话吃到一半钱尼样野都系要计架”

    这句的音律十分跛脚,引来客人一阵取笑。

    我是湖南长沙人,警校毕业之后,来到这个陌生城市上班。起初时候,常常会不适从。譬如语言、生活、整个城市都会令我觉得格格不入。

    可能是因为不适应的缘故,业绩十分平庸。谭咏麟警司告诉我讲:“要走进一座城,就要先走得出自己。其实你本身就是一座城,偏偏紧闭城门。”

    我的名字叫孙秀城,我是一个警察。在东区分局上班的时候,我的编号是4108。

    1997年7月31日晚,我自西洪路大排挡钻进夜街,一路夜景繁华,声色犬马。taxi停在芭娜娜门前,已近了零点。

    “你叫什么名字”

    “ana。”

    “呃根据举报讲,这边有人从事卖活动,请你跟我回去警局一趟。”

    “咁晚啦,仲去差局”

    “小姐,请说国语。谢谢。”

    ***********************************

    从芭娜娜下楼时,ana走在我身前,我发现她的脚很美。

    一双精致拖鞋,黄色鞋带,蓝色甲油,衬得明媚娇艳。在她右脚踝骨,系着一只红线银铃,轻巧灵犀。

    我妈妈的舅妈有个邻居,她好象懂得看相。记得她以前讲过:“一个好命的女人,应是小手大脚。”

    我那时留心过ana的美足,端是纤纤细弱,浑如玉饰一般灵犀。我想,这样绝色一双脚,缘何惹尽尘埃

    大约20秒后,我便印证了担忧概因雨后湿滑,拖鞋踏足未稳,她竟会硬生生跌倒在路旁。

    她抬头望我,貌似楚楚可怜。我将她扶了起,目光相迎,又有些看得痴了。好在少顷也就挣脱出来,推推鼻梁上的眼镜,柔声道:

    “呃你先跟我去警局吧,我办公室有跌打油。”

    ana似乎看透我所想,微微眨眼而已,也不知是抗议还是屈从。几分老辣地张开手臂,示意要我搀挽。于是我连taxi车费也顺道省下,这条三公里长夜街,任凭我们相依而行。

    “哗这不是4108我还以为全局我最风,想不到你也在这边偷吃还不介绍一下”

    “没有喔。没有喔。她,呃她,她是扭伤脚啦。”说话这人,乃是我的同事阿树。这条夜街通常由他在巡,每夜这个时点,他都会在此游动,“呃呃你家的陈哀咧”

    “嘿嘿。我都好尽职在上班喔,哪里会像某人。”

    话中的陈哀是他的女友。虽是不曾谋面,却时时听谭咏麟警司讲到:“干警察,毕竟不是做影星哪里有那么多孤胆英雄,无间卧底警察工作,常常就是巡巡街,走走场的枯燥”随即话锋又转,向阿树坏笑道:“不过,你们也要尽责就像6308,天天埋头巡街,忽然也就巡来一位靓女”

    其实我和6308根本没有私交,在当时说来却有着几分羡慕。因为我相信他是一个好警察,否则也不会把到靓女。

    后来我才知道,他的陈哀很快弃他而去,投身妓女。而这场纠葛更是悱恻支离,始乱终弃。大约一年之后,6308终于死在另外一个女人手里。

    关于这场戏,已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1997年8月1日零时又过一刻,我跟6308讲完几句话,随后背道而行。当时我的手放落在ana纤腰,想来是透出汗。

    路过ya的时候,她忽然将头埋进我腋下,猜她不想碰见熟人。先前我不知道,原来一个妓女也会懂得羞涩。

    辨不清又怕错觉,那也只记得她发香。

    在昏黄的街灯下,禁不住意马心猿,也曾染指她的秀发。她将一双纤手妩媚轻和。绕指柔。

    月色未央,流云似水。

    涌起一片夜空,一座城。

    ***********************************

    在办公室内为她按摩。

    我妈妈的姑父以前都练过香功,所以说我的按压手法会很靓,也会渐渐令她回忆往昔:

    “以前我有个男人,常常这样为我疗伤。那时我喜欢高跟鞋,只要穿来给他看。后来他死了,我爱只穿拖鞋。一直都以为,你不穿高跟鞋就不会扭伤原来是搞错。”

    她问我要了一支香烟:“伤不伤脚并非你穿什么鞋,”深吸一口,幽幽轮回,吹出淡淡烟丝,“是看你走什么路。”

    她的国语说得并不好,却有别样味道。捧着她的弱质脚踝,轻擦而过,银铃悄声微作,好似一阵和弦。想她如此漂亮的双脚,换若衬上一双高跟鞋,该是如何妖艳步点,媚骨穿行。

    “认识他七年,打掉三个孩子。我是妓女,他是古惑仔。他被人砍死那夜,我在陪客人。很多人怪我,其实是他们不懂得”

    “无限次,他叫我不要再做,又无法给到我安适现在,清淡未来。那日愚人节,他连一句甜蜜谎言也忘记给,非要跑去砍杀。女人都会很好骗,两句甜言也要心花盛放。”

    “那夜我趴下供人乐,透过落地玻璃,分明见了他的背影,握紧砍刀,慌忙扑进夜街,冷冷清清,下落不明。那夜其实我穿了高跟鞋,光鲜漂亮,反倒成全了旁人。”

    “两小时后接到他兄弟的call。我好生忧心,心跳如狂。讯号也是不停传来,犹如一道催命急咒。偏又为人骑在身下,任凭再大焦急,总是无法回电。呼机按在手心,疯一般剧震。客人骑在我身,也是发了疯一般”

    我没有想过一个妓女会说出这样往事,更惊诧于她的淡定。那一刻,于她眼角,分明未落一滴泪。

    深深吸烟,淡淡愁容。

    而我看得出她的荒芜。当她嘴角掠过这款笑意,冷冷清清,茫然若失,像极午夜散场的平静。

    “人散尽了,剩我孤单在跑。一行街,两条巷。雨点溅落霓虹,好似深海中珊瑚”

    撩撩踝骨上的红绳,手心划过小腿的曲线,我开始尝试着安慰她,好细声唤她的名:

    “ana”

    我说:

    “我知道每一行,都系有行规。”

    ***********************************

    天下之大。

    以前我听说有人一面听佛歌一面写色文,不知他敢不敢跑去警察局里面呢从未想过,素来低调的我今次竟做了出头鸟。

    “笨鸟先飞”也正是这个道理吧。

    那夜,我跟了ana抱拥在一起,飞往高处。

    或许是我方寸先乱,又或她的本意如此。你避得开一双媚骨脚踝,纵也敌不过她那淡淡一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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