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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不胁而协终罢手(第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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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微居 新暖才文学网 H小说 未删节 全文阅读 尽在 http://www.xncwxw.com/更新时间201341012:30:39字数：3304
容决确实清楚，不过没有挑明，自言自语般委婉道来：“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但寡情薄义者不少，痴心坚笃者却也不乏，若要论断，武将军当属后者。”
仿如霹雳当头，已经四十之龄的武一涵神色顿变，跟着心跳也在瞬间快了不只一拍，但仍旧克制着内心的紧张，强作冷静，肃声问道：“何以见得”
容决没有立即开口，而是离座而起，来到他近前，清渺笑了笑才沉声认真道：“为一个不属于自己的青梅竹马抛血十数载，终身未娶，无怨无悔，不求相守，只求她安然无恙便心满意足，如此痴情，世之罕见，我深表敬佩。”他说这话时眼中半无冷芒，深湛瞳眸里皆是发自肺腑的折服。
不过顿了顿，他又转了语气：“付出虽好，但若佳人不知，只怕武将军至死也难瞑目。”
莫名生出的慌紧让武一涵身体发僵，本能地看去他，已然明白此人心中所知不只一二，因此极力寻找说辞，想加以隐瞒，但是终究慢了一步。
容决绕过趴在地上惶恐观望的两个将领，在离武一涵最近的一张凳子上坐下，像正在与他做一场交易般，先其笑言：“如今她过得并不幸福，被禁幽院，思女成疾，再不相救，只怕也会郁郁而终。武将军既然念念不忘于她，当有抉择是选择愚忠，以此逃避心中所眷，还是坦诚面对，不弃她妇人之身，与其相守晚年，就看你这一生到底为何而活了。”
一语出，武一涵惊怔而视，眼波微动中蒙出一层模糊的液体，仿佛心里常年压抑的情感被人揭开，山洪一样决了堤，再难克制。
如此人所说，他不是热衷于功名利禄，也不是热血方刚之人。相反，他此生所求不多，就是看着心中牵挂的人安好如常便已满足。所以从二十几岁起就跟随了苏烈，本来是苏府武丁，但是天不遂人愿，被调到沙场充兵去了，至此便再也没有见过那个一直牵挂的女子。
无计可施下，他唯有奋勇杀敌，以期再次靠近苏烈，希望能待在他身边，成为他的心腹，在他偶尔回府时带上自己，这样就有机会看到她，看看她过得好不好，同时又不会给她带来困扰。在知道她的生活并不是自己心中希望的那样时，他曾有过挣扎，想要带她走，哪怕她不明白自己的心意也无所谓，只要不让她身陷苦郁之中就好过所有，只不过终归没有向她开口的勇气，一直到现在因为知道她的性子，即便郁郁而终，也不会做对不起苏烈的事。
之所以尽心辅佐苏烈的独子苏湛，就是觉得他为人坦荡，率直真诚，待她如生母。为表感激，他就把精力如数投到了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将身上，希望他能尽早成为一家之主，好让她过上安乐无忧的日子。
只是数年不见，他不知道她还认不认得当年那个与她一起在水塘浅溪中嬉戏玩耍的懵懂少年
等了些许时间，见他久不言语，容决缓缓出声，打破了室内的宁寂：“一个人若能知道自己一生为何而活，即便追求不到心中所冀，那也未必是一种不幸，至少已经争取过，此生无憾。但若对放在眼前的机会视而不见，错过的话，只能空留嗟叹。”
像是明白武一涵的挣扎，片刻停顿后，他复又离座，来到他跟前后屈身而下，看着半老战将眼中犹疑矛盾的光芒，蜻蜓点水般笑了笑：“每个人的命运不由他人决定，选择哪条路，我不会勉强武将军，更不会左右你。如果已经习惯了营中那股铁血豪情，我会放你离开，让你重新回到苏湛手下。假若武将军放不下她，那我给你机会，但是能不能得到幸福，就看你自己的努力了。”
一席话，让武一涵怔愣视来，视线落到那双幽潭一样深不见底的瞳眸里，久久不动。尔后移到虚空中，似乎看到了一个女子，看到了她的一颦一笑和喜怒哀乐，模糊而遥远，却又真真实实。
“是去是留，武将军但可自便。”容决迎上那抹复杂的目光，没再多说，静笑一声，离地而起。尔后看去起阳震惊欲呼的神色，道：“放了他。”
“公子”起阳还是忍不住叫了出来，一万个不甘心，“苏烈要知道你还活着，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容荟深也吃惊莫名，他比起阳更担心这点，假若此子尚在人世的消息被世人知道，尤其皇家和苏烈，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容决却似无所谓，俯首望去武一涵呆立不动的坚挺身姿，笑道：“你可以放心走，我不会杀你，更不会用她威胁你。”
听到这样的话，武一涵还是良久不动，一双微为发红的眼睛定定看着这个莫测却又无害的病弱公子，百转千思。长久无声的对视后，他才启齿，肃声道：“可否让我走得明白你是谁”
看得出来，容荟深也忌惮于这个病子，所以他必定不乏手段。如果要做出决定，那他要知道此子是否是一言而有信之人世上最可怕的不是狠辣之人，而是看似淡然无争却能揣度人心者，往往他们会被忽视，但却能在不知不觉中掣住敌手深及肺腑的软肋，然后兵不血刃，未战而胜。
他觉得，这个人病得不简单，比容荟深更加可怕。
那样的问题让容决失声笑了出来，没有立即回答，仿似也在思量告诉武一涵后，会不会生出对容家，也就是对他自己不利的后果。不过他是真的不能说，说了的话担不起那个代价，所以避重就轻，看了一眼微微发慌的容荟深，委婉笑应：“一个死了的人。”
死了的人武一涵一怔，突然想起前不久相府世子夭折一事，再看了看容荟深惊忧不定却强作镇静的面色，恍惚明白了些许果然容荟深为自己埋有暗子，而且藏得天衣无缝。
“我走。”沉默良久，他看着虚空沉声道，末了附加一句：“带她走。”
容决笑笑，笑意淡然不扬，仿似这样的结果就在预料当中，所以无须为之欣喜。只不过他向起阳使了个眼色，却不是命他立即放了武一涵，而是让他带一个人进来。
武一涵不解，以为会是心中牵挂的那个她，却不想不是这般。但是看到那人面容时，他还是吃了不小一惊，本能地脱口呼出：“风泽你”
进来那人也是一身将服，许是因其尚还年轻，才双十之龄的样子，所以将位不高。但眉目明朗厚诚，隐现在凛凛俊姿下的，是一双丝毫看不出城府和欺瞒的透澈眼睛。
此刻，年轻人挺身而立，清俊面容上含着令武一涵倍感陌生的表情，进来后向容决欠了欠身，作礼后才转向他，语声近乎冷漠：“武将军，感谢您对风泽的信任。”
武一涵彻底呆住，霍然看去容决淡淡挂笑的苍容，惊得说不出一句话。
他明白过来了，这个与苏湛相交甚好的年轻将领，又是那个病子安排在漠北大营的暗子，所以他对他知之不误，或者说，他对苏家父子也了如指掌
“风泽年少有为，虽不在武将军麾下，但深得你厚爱，相信定不会让武将军失望。”容决笑意清浅，温淡无胁，凝视着武一涵惊滞难语的神色，缓声为年轻将领令言。“当真离开，想必武将军对那五万铁甲也有牵挂。风泽无父无母，但知恩图报，纵然身出两营，但定视其为手足，善待一众生死兄弟。”
病子言外之意是何，武一涵如何不清楚他要自己彻底妥协，要自己让位于风泽，让他代替自己，去驾驭那五万奇技。
呵，他算是服了容荟深，更服了这个“死了的人”
只是除了腹中微词，他能有什么话说
“武将军威望有加，风泽以您为楷。虽然年少，但一定体恤下属，优待兄弟，不负您厚望”年轻将领挺身抱拳，向着怔于地上沉默不语的半老将帅拱手一礼，言恳语挚，丝毫不见不敬。
“好好干吧，别做伤天害理的事就行”默然站了起来，武一涵看着这个向来忠厚的年轻人，容色复杂，叹了口气后，颤抖地在他肩膀拍了两下，无奈又释然无奈于自己不悲不喜的结局，释然于终于有了勇气去面对心中所眷，真真正正追求一次自己的幸福。
就像那个病子说的错过的话，独留遗憾，半生嗟叹。
“苏烈斗不过你。”经过当朝国相身边的时候，看着惊愕不语的容荟深，武一涵启齿笑了笑，看不出是嘲讽还是叹服，只不过说完后又附带掠了一眼但笑不语的容决，动了动唇，终究因为心潮翻涌而没有吐出任何字眼。
尔后，他转向风泽，沉沉道：“随我来吧，去跟那些兄弟交代一下。”末了大步而出，与风泽向着华灯初上的相府外院走去，穿过拱门，身影不见。
容荟深算是彻底呆住，他想象不到这个病子用了什么手段，能让手中拥有如此忠贞不二、言听计从的暗手。那么，他虽缠绵病榻，常居静室，却对外面世事晓之不误也在情理之中了，如此猜来，是否他身边还有暗子
兀自思量的时候，一阵求饶声赫然传入耳际，打破了他的静思。敛容看去，是剩余那两将领幡然醒悟过来，向那病子哀声讨命。
他看着像狗一样趴在地上的两人，突然很想知道，他们又会有怎样的下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