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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香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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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此去经年聚散约(此卷结)(第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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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翠微居 新暖才文学网 H小说 未删节 全文阅读 尽在 http://www.xncwxw.com/更新时间201341910:00:12字数:3372

    见到那张日思夜想的熟悉面容时,沈眉娘憔悴不堪的容色陡然一变,瞬间落泪,喜极而泣。尔后紧步急上,仿似母女俩失散多年一样,忍不住神伤悲楚,蓦地抱住呆愣不动的林子默,一连串的切语和自责脱口而出。

    “苦命的孩子是娘没用,让你受委屈了”因为极度的思念和担心,她已近失态,抱着林子默上下察看,问她有没有如外人偷偷议论的那样,被当成刺客射伤在皇宫。也问她过得好不好,责备她为何不回家看一眼快要支撑不下去的她,更加责备自己的无用,保护不了女儿

    娘那一个字眼仿佛触痛了身体里所有敏感的神经,让林子默忍不住想到了自己的生母,那个丢了她安心去过自己舒坦生活的女人。所以有那么一瞬间,她对沈眉娘充满了排斥感,在被她紧紧拥住的时候想推开她,但是暗暗尝试了几次都不能,她才意识到她抱的是她的女儿苏苒,不是她林子默。

    只是,虽然是借苏家小姐的身体重新活过来,但她仍能感受得到沈眉娘的爱女切心。紧紧拥住她身子的力道中那抹挥之不去的温暖也让她僵硬笔直的肩背缓缓放松,凝滞不动的手臂徐徐伸开,环向她消瘦颤抖的身子,蓦然红了眼睛,无言无语。

    “京城不是你们久待的地方,离开后能不回来就别回来,去找你哥也比在这里安全。”起阳怕公子长时见风后身体又生不适,所以怔怔看了拥在一起的母女片刻后,沉声对林子默道。末了,从马车上取来一个锦盒,强行塞到她手里:“这些盘缠足够你们用个三年五载的样子,别亏待自己的身体,吃好喝好。”

    几番推辞,却依旧拒绝不了,林子默只得厚着脸皮收下来,谢道:“算是我借你家公子的,今生若是还不了这么多,下辈子继续再赚,赚不到的话就给他做牛作马。”

    听到“下辈子”三个无心之说的字眼时,容决默然笑了笑,看不出是当了真还是笑她的固执。短暂沉默后看去林子默,浅笑作别:“走吧,记住我给你说过的话。”

    “嗯。”她点头,回他以明朗笑容,视线在他苍白如雪的面上停留许久,也送给他一句话:“欠债的最希望债主出事,你可要经得起考验。”

    “会的,十年不行,下辈子来给我做牛作马抵债。”容决笑笑,把她正话反说的言语当了真。

    “就这么说定了”她像是有许多话要说,但是不知道哪句最重要,因为它们都是同一个意思,只希望他安好无苦地活下去,所以也就一语作结,没再开口。微动的唇齿平静下来后,抱着一盒跟卖身契差不多性质的盘缠,道谢后她猝然转身,攀过沈眉娘的肩膀,扶着她上了停在草屋旁的另一辆马车。

    “路人甲林子默,还有沉香小斩,我们都记着”

    当老实厚诚的车夫策马驰开后,萧瑟冷风中突然荡开一个渐行渐远的回音,借着北风吹送,异常清晰地向后飘来,传入长声而立的他耳中。

    苍容静静蕴笑,视线追随着离开的马车,当它逐渐化成一个黑点,在森寒冷风中跳动消失后,容决面上的笑意才渐为明灭,再无温度。苍冷身姿如遗世独立的远峰,无声俯视着海面上的汹涌浪涛,不染纷争,却又危险如斯,仿佛随时都会推下一块巨石,砸入海中,溅起滔天巨浪,密网一样将那些翻涌而起的波涛吞并包裹

    “公子”凭内力早已感觉到有人跟踪,只不过为了让苏家母女走得安心些,公子才没有让他动作。现下人已走远,起阳面上杀意立现,蓦地扣上剑柄,缓步移到容决身侧,寒声道:“一共二十个。”

    “杀无赦。”视线从远处收回后,没有向周围察掠一眼,容决淡淡道,直立不动的身姿如峰如岳,虽像未曾发生任何事情一般从容无慌,但却被一丝凌冽寒逸笼罩,目里血意渐涌。

    近来所有大事都对容荟深有利无害,轻而易举拿到五万兵力后,不仅在短短一月内将其驯服,并且让他们言听计从,这完全超出了皇帝的预料。所以,他开始深究其中蹊跷了,容府外围也都有皇家派来的细作暗窥着,再怎么隐秘,也很难做到滴水不漏因此,不若光明正大,将藏匿在某一处的暗手全部引出来,让他们知道,容荟深背后还有他这么一个人。

    但是,知道了不该知道的,那就别再做人了。

    得到指示后,起阳颔首领命,屏息而听,循着荒林中瞬间窜动的脚步声缓步而寻。在阵阵窸窸窣窣的细响接连传入耳际后,蓦地纵身跃起,向着一课高树飞速袭去

    “啊”随着剑光击射,一声惨叫即刻传开,凄厉尾音未曾脱出,便赫然断绝,尔后血味蔓延,在猎猎朔风中铺散而开。

    仿如一场毫无征兆的暴风骤雨,随着惨嚎息止,原本萧瑟清寂的荒林刹那间飞影交错,或平民之服或商旅之饰,皆目煞神冽,持刃杀来

    “公子,交给我了”一招取了一人性命,起阳折回容决身侧,看着因为同伴惨死而猝然现身的暗手,沉声对他道。说话的同时,重重杀影尽数逼来,森森冷芒入目灼然。

    一时间,腥血飞溅,颅首横陈,铿锵锐响中血肉模糊,一个接一个的暗手相继倒地,再难站起。留下最后一个,动也不敢动地在少年剑尖微微打颤。

    “说是不是皇帝派来的”起阳也猜到了幕后主使,十几招解决了这些暗手后,瞪着余下的唯一一人喝问道。

    然,不待那人开口,一片枯叶霍地掠过眼帘,如沧海横流飞羽骤发,掣空裂尘,带着呼啸凌音急遽入喉,径直没入那人脖颈,贯喉而过

    “公子”起阳明白公子的做法,任何效命皇帝,从而与他为敌的人,都是他手刃的对象,所以他不屑于去确认。因此,剑下尸首倒地后,他无惊无震,只喃喃唤了唤他。

    “走吧,没了牵挂,也该做自己的事了。”未曾看一眼地上横七竖八的死尸,望着苏家母女安全离去的方向,容决淡淡道,疏冷清音里透着冽冽萧寒的凌凛。

    语音落地,他绕过满地血污,沿着来时的幽径缓步返回,疏冷如剑的面上声色不动。

    起阳神色一紧,不敢再作逗留,收剑后纵身跃上马车,扬鞭追去他。

    坐在急行的马车里,对于身后骤然发生并且快速结束的血杀,林子默毫不知情。却也走得心神不宁,慌紧难耐,原本因为分别后蕴生出的伤感被莫名其妙的忧惧代替,惶惶不已。

    这一走,要说再见,只怕遥遥无期了吧

    希望上天生些善悯之心,让那副饱受病痛摧残的孱弱身子逢凶化吉,也成全他的所有希冀。不管他有什么放不下的夙愿,或抱负或仇怨,都能奇迹般地满足他,以此弥补他数年来无以言诉的悲楚。

    这样想着,她打开那装着一摞银票的锦盒,随手抽出一张,熟稔而仔细地对折起来。片刻功夫,一只展翅欲飞的纸鹤跃然手中,生机无限,似要脱离她的指掌冲天而去。

    “阿苒,娘知道你受了委屈有什么不开心的就说出来,不要闷在心里”一连遇到诸多攸关生死的变故,相信以自己“女儿”的性子,安全脱险后定要抱住她大哭一阵不可。而现在却安安静静不言不语,神色间有抹叫她万分陌生的感觉,却又说不出来到底不同在哪里。不解的同时,沈眉娘更加担心自责,以为丈夫的无情狠辣刺激到了女儿,因而让她对她这个母亲也产生了抵触戒备,不再信任。是以,她心头一痛,往林子默跟前靠了靠,抚上她脑袋,心疼地开解道。

    温暖柔软的触感落在脑顶后,林子默身体又是一僵,明显已经很难适应这种慈母一般的爱抚。但是,却也在瞬间意识到自己冷落了这个苏家小姐的母亲,因而冲她笑了笑:“我没事,不用担心。”

    纵然看得出这个清素静婉的柔弱妇人温善恺悌,万般都不同自己的生母,但要立马接受沈眉娘,林子默还是有些别扭,怎么都叫不出那种亲切的称呼,更别提配合着她的动作,伸臂抱住她了。

    “阿苒,你叠那东西是什么”总归母女团聚,彻底远离了纷扰,沈眉娘只感欣慰,因而也就不再多想,环着她的肩膀问道。

    沈眉娘的关切渐渐软化了林子默的心,僵直的身体也渐渐松懈下来,在她的不解中启齿微笑,解释道:“这叫千纸鹤,是对生病之人的一种祝福和祈愿。”

    她决定了,以后就每天叠一只,装在盒中,等找到了容身之地,就把它们全部串起来,系一只风铃挂在通风处。期待自己的祝福随着那阵阵清脆悦耳的鸣音传到远方,越过千山万水,飞遍海角天涯,随风飘入枕月轩。

    希望那个玉一样温润的男子安好常在。

    沈眉娘明白过来她为谁而折,自己心里也对那个天人一样的病弱男子充满感激,若非他派人将她秘密接出苏家,想她现在还处在阮凤珠明嘲暗讽的无奈和骨肉难见的悲郁中。

    “好人有好报,相信他自会吉人天相。”她安慰地抚摸着女儿的肩膀,把她往自己怀间抱去。

    “嗯。”林子默抽身不能,只得将脑袋枕在沈眉娘胸口,使劲点点头。长久挣扎后,她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生涩的称呼:“娘,所有人都会好起来的。”

    既然决定走下去,为自己,为苏苒,也为那个漫长如一生的约定,有些事她就必需学着去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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