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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微居 新暖才文学网 H小说 未删节 全文阅读 尽在 http://www.xncwxw.com/更新时间201342412:30:59字数:3131
前行途中多了一个相识之人,还是怀武之身,自然安全了些,也放心许多。重新购置了一辆马车,一路跋涉,翻山越岭,避险躲抓,捱到漠北青木原时,已是一月之后的事了。
时值隆冬雪季,银花乱舞,飞雪狂欢,飘飘洒洒肆意扬荡,在凛凛朔风的袭吹下,漫天搅扰壮如白浪滔天,飞花坠空,一派冰清玉洁之象,浩渺无垠
放眼望去,银花霭霭,雵雵不歇,莽莽高原上积雪成川,纯白如纱。山脊冰净,峰崖清寒,边地萧冷,沃土皠寂,如斯壮景不由阔人心胸,开人眼界,涤去几多缠绵情长外,更添些许快意洒脱,只想置身其中,恣意驰骋
然,无可忽略的是,到处蒸腾而上的焦黑狼烟亦赫赫分明,混合着遍地血珠,入目惊心。一不小心还会踩上被厚雪掩埋的断肢冻尸,突露着白骨,狰狞可怖,让人骇然色变,心脏都能跳出嗓子眼。
“害怕吗”收鞭牵着马车徐缓行走,望着这片生活了数载,尔后又因为一己之私而解职离开的疆域,武一涵怔视良久,侧首看去呆呆观望的林子默,趣笑而问。
一路陪同下来,他的话并不多,即便偶尔难得地开个玩笑,自己也能很快地止住笑意,默默在一旁看着沈眉娘开怀舒笑的清颜,平静欣然。只在林子默问他为何那般安静时,才反应过来不应该先他们敛容,忙展笑附和几番。
“惨不忍睹”毕竟第一次目睹这般浩大血腥的场面,又是一个姑娘,饶是胆量再大,也不可能站在死尸残骸跟前摇头说不。林子默只觉胸口翻江倒海,极度不适,但因投身异世以来,已经不只一次见过死人,所以很快便从惊骇当中强自平复过来,沉声应道。言罢,伸臂搀紧了面色骇白的沈眉娘,生怕这残酷景象在她脑中留影。
对林子默的胆大镇定表示惊疑欣喜外,武一涵也有所觉,想了想,一头扎进马车,从里面取来两个斗笠,交给她们:“眉娘,与阿苒戴上这个,看不见了能好受些,也可遮雪。”语毕,不等沈眉娘发话,他径直将斗笠戴在她头上,落下的手在虚空中僵持了半秒,最终移向她消瘦的肩膀,拍了拍上面的雪花,对她默声笑笑,便牵马又行。
“谢谢武叔。”自然看见了武一涵转头时耳根上微微泛出的红晕,林子默只觉这严肃的长者厚诚刻板得好笑,连忙圆场谢道。尔后攀过沈眉娘,追去武一涵,向着营门方向缓缓而行。
倘若是她们母女二人站在营门口,扬言要见苏湛,想必那些守门之士十之八九会将她们轰走,指不定还要怀疑她们有没有什么不良动机。但是有了武一涵带引,进营自然变得轻松顺利许多。无它,武一涵与苏湛亦师亦友,即便解职卸衔,那些认识他的士兵也不敢不给他薄面,因而听说他远房亲戚想来营探望她儿子时,赶忙放行。
一入营中,才知此次战况的惨烈,到处都是受伤的士兵,被同伴搀扶着,往息地徐缓移去。夹杂在踩雪而过的咯吱细响中的,还有阵阵撕心裂肺的呻吟声,入耳凄惨,听得林子默不由唏嘘生忧。
“眉姨阿苒”绕过校场,不待林子默从满目悲壮的景象当中收回视线,一个浑厚清朗的声音蓦然飘入耳中,带着讶喜清晰传来。随之银甲霍现,一个二十又五的年轻将领被几个士兵簇拥着,载着满肩风雪疾步而来。
见到了人,沈眉娘忍不住心中悲喜,不知道是因为身体突然放松而使四肢瘫软,还是因为有事相求,未到近前就欲给他下跪。
“眉姨您这不是要我折寿有什么事进帐再说。”及时接住沈眉娘颤抖倒地的身子,都未来得及与武一涵打个招呼,年轻战将便转身吩咐那几个士兵几句,命他们勿要多舌。然后把那些兵士如数遣走,匆匆唤过林子默,自己带着三人,绕过人多兵杂处,将她们带到了暖帐。
“湛儿,眉姨知道不该在这个时候来找你,只是阿苒真的是无辜的她没有勾结魔门,也没有弑君之心眉姨不知道该求谁来帮她洗脱罪名,能想到的就只有你了,求你无论如何都要帮阿苒洗刷冤情”可怜沈眉娘自责不已的愧疚之心,瞒着心中真正目的,来到漠北只是想找一个能为自己女儿雪冤的可信之人。所以一入帐,她便抓着苏湛手臂,哀声乞求,若非被他强行拉着,只怕已经双膝落地了。
“娘”林子默恍然大悟,感动之余,不由震惊莫名,攀住她颤簌的纤弱身子,白着面色阻止她的行举。对于苏家幼女的兄长苏湛,她还没有亲切到直接开口叫他“哥”的地步,所以只跟他点了点头算是招呼,没主动说一句话。
担心沈眉娘忽喜忽悲的情绪伤到身子,武一涵绕到她身边,沉声相劝:“少将军性情中人,不会坐视不管,放心吧。”
“武叔”几句下来劝住了沈眉娘,苏湛这才有喘气招呼的机会,看着这个已经解职赋闲的威肃将者,只开口叫了一句,便喉口哽塞,声音喑哑,欠身而歉:“苏湛有负您厚望”
一语出,武一涵心下有知,漠北战况不容乐观。
“只是开始,不必消沉。”也对自己不负责任突然离职的行为心有疚责,武一涵眼眶灼热,长吸口气后,拍拍他疲倦的肩膀,将他的身子扳正,看着年轻战将眼里满布的血丝,朗声鼓励道,给他自信。
有了这个亦师亦友的长者的激励,苏湛默声颔首,倦怠笑容里又生出几分显而易见的力量,作保一样附加了一个坚定字眼:“是。”
“眉姨,阿苒的事我已听说,一直想抽空回去看看虚实,无奈战事紧滞,脱不开身,让您担惊受怕了。”没有功夫相问武一涵为何会与眉姨她们在一处,他将视线又移开,落到沈眉娘和林子默身上,解释加致歉道。“好在阿苒平安无事,既已寻来,便待在营中,不要轻易走动,我会安排人好生照顾你们。等战事结束后,一并随你们回京,进宫面圣,请皇上彻查此事,还阿苒清白。”
“哥,我”林子默心里一阵疚责,伙同沐离杀皇子吓皇帝,本就出于己愿,所以她未将自己当成无辜之人,因而才会决定浪迹天涯,漂泊四海,只是为了成全沈眉娘思子切心才决定先陪她来漠北看一眼。此刻听这耿直的兄长一番斩钉截铁的关切之语,她更觉愧欠,认了他的身份,想让他以战事为重,不用在乎她那点小事。不过只脱了几个字眼,就被他一口打住。
“阿苒,你放心,哥不会让你和眉姨受任何委屈的。”知道自己同父异母的亲妹随了沈眉娘的性子,生来胆小纯善,所以苏湛轻轻压上她肩膀,启齿笑笑,给她安慰,让她放心。
有那样一个冷血无情的父亲,却有这般重情重义的兄长,林子默不感动都不行,想想连月来颠沛流离的倦累行程,喉口瞬间发酸,却是展颜露笑,对着这个眉目英朗的兄长莞尔道:“谢谢。”
说话间,冷不丁一个传事小兵急匆匆跑来大帐,抱拳而禀,神色慌张至极:“少将军,营外营外有人闹事你快过去看看”
“什么人”一句结结巴巴的话说得帐内所有人无不一诧,尤其苏湛,毕竟身兼重任,在这节骨眼上万不能出何岔子,更不许民众营外叫嚣,滋事生非,动摇军心。所以他把闹事的人猜成漠北百姓,叮嘱武一涵安排沈眉娘母女歇息后便信步出了帐,在那小兵的带领下,大步向事发之地走去。
“不用害怕,每逢战事,百姓们时不时这样。”见沈眉娘目中忧色不绝,武一涵肃声笑笑,安慰她,对苏湛处理此般是非的能耐也胸有成竹,因此只含笑拍拍他肩膀,再无言语。
“娘,武叔这样说了,就一定不会有事您放心罢。”林子默心底也是隐隐生忧,却又不能太过消沉,因而扶住沈眉娘,慰然笑道。
这样说着,还是止不住胡思乱想,她缓步移向大帐入口处,揭开帘角,透过狭窄的缝隙望去苍茫一片的大营。
未曾目睹过人吃人的战争,但从那些往来伤兵狰狞可怖的伤口中,她想象得到那是一种怎样血腥的景象,定如葬尸场一般凄壮惨烈。就如这漠北大营外岿然静伫的,用纯粹得近乎死寂的白铺展开一方茫茫无界的雪川,浩瀚广袤,如网如幕,将所有一切吞腹而下不留呼吸的罅隙,让置身其中的人在白骨烈血的恐慌中搏命挣扎。
已经把自己的性命都交在刀光剑影当中了,那些被庇护的百姓为何不能生些理解和宽容,给这些铁甲奇技几许支持,反要来闹事,给他们施压加负林子默无奈想着,希望苏湛能妥善摆平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