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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微居 新暖才文学网 H小说 未删节 全文阅读 尽在 http://www.xncwxw.com/更新时间201342912:31:00字数:3616
不同于中原平川,因着地形多荒原高山,北狄气候偏寒,猎猎冬风如刀似剑,刮骨剔髓一般扑面袭来。每每入冬,大雪封山的情景频频出现,被堵雪峰的人大都不是饿死,而是因为透骨的寒冷冻死。
同样令人恐惧的,还有最为可怖的雪流沙,一旦来临,其势汹汹,状如龙腾虎啸,银蛇舞空,憾人眼目飞天银絮交织成瀑,俯冲直下,像一张湮覆万物的巨口,咆哮怒吼,将一切包吞其内,不留残渍,用它们饷天敬地,拜神叩鬼
因为此,耶婪与煌朝的摩擦不得不暂先休止,待机再起,因为谁也不敢冒着被雪流沙卷噬的风险,去和一气之下就能动地摇山的上天较量。所以大雪肆虐的这几日,两军整饬调令,磨刀霍霍,大都养精蓄锐,期待暴雪速消,霜冻快融,好拼足势头浴血沙场,定胜论负
饶是在初时的边地小战中尽显优势,但是耶婪国主还是不甚满意,因为天意阻挠,大仇难报,己军又不敢冒昧发战,所以整军的这几日,他颇显烦躁,面色一直不甚和好,只在面对那个神秘莫测的冷峻男子时,才能敛容静听些言语。
“中原那些孬民都很怕你。”知道这男子很少言语,所以耶婪国主也不拐弯抹角,来到给他特意安排的大帐后,径直表达对他的赞赏。“可你现在成了我们漠北的神,就算不出手,也能让他们恐惧颤抖,这对一支大军来说,比什么都重要。我代表我们所有的子民,对你表示非常真挚的感谢。”说罢,单手覆肩,俯首欠腰,万分虔诚地向着这个中原贵客行了一礼。
“各取所需而已。”执剑而立,殷斩白没有回头,背对他冷声道,并没有因为得到一丝半毫的胜利而现出丁点喜悦之情。依旧是夜一样漆黑的劲装,如墨玉铸就,修俊幽冽,诡冷寒厉,容上那具银色面具在帐内流光的照耀下,闪烁着明灭阴鸷的冷芒,疏离而淡漠。
静垂而下的右手上,一把沉香木削制的紫褐色长剑冷寂不动,散发出潆淡醇郁的清香,充盈在他周身,涤去几多嗜血气息,撩怀舒潆,却诡异幽寒,如鬼似魅。
“对我来说,需要的不只是取苏湛父子和煌朝君者的头颅,而是中原整片沃土山河相信你一定有本事帮我拿到。”猎猎大漠里生活了数辈,与生俱来的旷达让耶婪国主没有掩藏自己一丝一毫的野心,直接道出了他的希冀。末了,他笔直看去殷斩白长身而立的修冷身影,有些疑惑:“但是我不知道你真正需要什么。如果仅是为同门报仇,没有必要孤身来我大营冒险,你就不怕我取你性命因为中原人太狡猾,明里一套背里一套,靠不住。”
他说这话时,完全没料到自己矛盾所在,黝黑粗犷的面庞上依旧写满了固执和疑惑,想不通这个人人闻风丧胆的魔门少主为何会毫无所求地来帮他。不过,殷斩白听出了他的漏点,冷声笑笑:“可你相信了。”言罢,他幽然转身,漆黑如墨的瞳眸望去耶婪国主,笑意冰冷。
“好”耶婪国主十分赞赏他的魄力,扬声高笑:“本汗就喜欢殷少主这样胆量非凡的人,更加高兴的是,贵阁愿意与那些勇士们并肩前进用你们中原的话来说,那就叫如虎添翼”
“不要得意忘形。”殷斩白没有被他激昂慷慨的赞词麻痹理智,清冷疏漠的秉性依旧使他凌冽如常,沉声提醒他。
“谢谢,我接受你的好意。”耶婪国主止了笑,身形一欠,即刻从桌上倒了两杯烈酒,递予他一杯:“你们喝不惯我们的马奶酒,所以不会委屈殷少主,这是特地从中原购来的上等屠苏烈酒,敬作厚礼”
酒香浓郁,玉液清劲,望着举到自己跟前的酒盏,殷斩白声色不动,没有立即就接的意思。不过相视片刻,幽湛眸光里忽热闪过一抹异色,虽是抬手接来,却不饮不尝,凌冽清音中染出一丝冷慎笑意:“醉酒激怀,亦能丧志。所以,我避而远之。”
闻言后,耶婪国主有短暂的怔滞,却在瞬间明白他的好心提点,神思霍然一振,大笑:“不愧是人人畏惧的枭雄有剑在手,更不失头脑,本汗佩服”
“过奖。”殷斩白淡淡回应一句,似乎没了话说,所以复又转身,看着流光飘曳的冷帐虚空,不动如山。
耶婪国主知道他要休息,所以也不再打扰,叮嘱了一句,转身离帐。因为接下来要做的,仅是耐心等待,等待雪消冰融,山路大开那时,他就可以一举进军,带领万千勇士,踏平天堑,直捣煌朝
人一走,帐内瞬间萧宁下来,清寂无音,死水一样不染生气。仿佛一片与世隔绝的孤地,远离一切纷扰喧嚣,独立乾坤。
然,那种死寂只维持了短短一刻的功夫,当帐外一阵轻细响动传入耳际时,殷斩白本能地扣上了剑柄,眸里的寒光乍然流泻不过仔细一闻,那抹嗜血杀气猝然转为微惊,因为来者的脚步声甚是熟悉一共两个,其中一个因为脚疾而忽重忽轻,另外一个虚浮无响,明显身手不差。
他猜到了来者身份,所以及时敛却了杀意,指掌默然脱剑。
“斩白少主”如他所料,没过几秒,一个细微的清亮童音蓦然入耳,带着些许戒备和谨慎,缓缓向他站立的地方飘来。随着帐帘顿开,两个身着夜行衣的人影赫然入目,个头一高一低,皆手持利剑。
“斩白少主,我和阿离师姐来看你。”小个头的人似是有些兴奋,所以声音中有抹掩饰不住的欣喜,一是因为殷斩白安好无事,二是因为这个少主终于让那些将他们沉香阁斩尽杀绝的人尝到了恐惧和颤抖。所以没等脚步落稳,他就已经将面巾揭了下来,仰首看着这个修冷寡言的少主,关切道,目里一片清清浅浅的笑意。又怕自己一个小不点冒昧跑来,让他误会是沐离没有看好他,所以赶忙解释:“我担心你出事,所以就央求阿离师姐带我来的,斩白少主不要怪她。”
“这里危险,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回去。”抬眸凝视了一眼清冷不语的女子,殷斩白的目光没有发生任何起伏和变化,冷声道,却又听不出来是否心有所责。言罢,他转过身去,长身静立,既像在下逐客令,又像自己勾结蛮狄之族的可耻行径无颜见人,所以不看任何人,哪怕是自己的同门也一样。
昀昭还不懂得那种坚冷态度当中的深意,所以有些不解,却又不甘心,一瘸一拐地跑到他面前去:“阿离师姐担心你,阿昭也一样,所有人都担心你斩白少主,等你把他们全都杀了,你就回来跟我们住一起”
“昀昭”孩童的话让沐离身躯一滞,那些无心之说无不是一种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的负荷,落到任何人耳中,都会让他更加坚定地踏上鲜血铺就的孽途。所以她恐惧,径直奔到昀昭跟前,打断他后文的同时一把将他拉开,冷声斥责:“不要胡言乱语”
“答应你们的事,我不会食言。”殷斩白抬手,落在她手臂上,压住她微颤的身子,凝眸看去她,给她安慰和放心:“他们不死,我就不回,更不会有事。”
沐离喉口骤酸,面上素有的清冷却将一切殇楚尽数掩去,只余幽寒,暗自吸了口气,她强压下心头悲涩,沉声道:“不少言论已经传出,道是耶婪国主三个儿子皆是你杀,若此消息传入耶婪国子民耳中,非但中原皇室不会放过你,北狄悍民更不会。斩白”
“我自有分寸,不用担心。”殷斩白截断了她的劝语,眼里始终没有异色,沉静仿如幽潭,微漪不泛。沉默片刻,他才将视线转到她面上,静声道:“替我照顾好阁中所有人,包括你自己,多留心眼,当心皇家攻其不备。”
“斩白少主,那你会不会有事”昀昭听出了情势的紧张,跟着面色生忧,却不是牵挂沉香阁中的亲人,因为除了他们自己,没人知道那座阁址坐落何处,所以安全暂有保证。但是这个经常奔波在外的少主却不同,一旦行迹暴露,那便是被人围杀的危险,这让他不得不忧虑他的安危。
殷斩白似是笑了笑,俯首看去孩童,用清寒幽冽的眸光拂了他心底的害怕,坚冷道:“不会。”
“沐离,带昀昭回去。”待得孩童眼里的紧忧点点消去,转而露出一个明亮笑容时,他看去持剑静立的沐离,命道:“告诉阁中所有人,过了今冬,明年清明的时候,他们就可以正大光明地行走于世,去看那些曾经让他们家破人亡无处藏身的人,如何在战火的蹂躏下胆战心惊,苟延残喘。”
“那你呢”莫明的恐惧让沐离胸口猝紧,仿佛一旦那个时刻到来,她可以看见阁中任何人活生生的面容,却唯独看不到他的身影,所以上前一步,颤声道。
殷斩白似是陷入深思,因而没有立即开口,短暂默语过后,才启齿回应她:“如昀昭所说,我会回去,跟你们住一起。”
“尸骸还是骨灰”愈发紧滞的呼吸压得沐离气息紊乱,看着那张森冷无温的银白面具,以及那身颀长诡暗的单薄玄影,她哑言问他。“到底红鸾师父死前对你说了什么为何不接受任何人的帮助,连我们也不相信吗”
“不用在乎方式,只看结果就行。”没有回答她的任何问题,殷斩白沉声道,坚硬冰冷的声音透过虚空,扩散在暗光游弋的大帐内,如索魂蚀骨的魔魅,残冷决绝到极致。
两人的对话让十二岁的孩童听出了其中显而易闻的危险,他一手拿着木剑,一手攀上殷斩白手臂,脆声央道:“斩白少主,如果你有事,就算杀了那些人,给红鸾师父和音儿豆豆他们报了仇,我们也不会开心阿昭和师姐求你,不要离开我们”
“小不点,这可由不得你们少主决定。”对话还在继续,但是回应的不是他们三人当中的任何一个,而是从帐外飘进,带着戏谑和玩趣,穿透帐帘狭缝,直抵耳中,让昀昭眼中的震惊和警惕赫然涌出,本能地拿起了手中的木剑,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直直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