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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微居 新暖才文学网 H小说 未删节 全文阅读 尽在 http://www.xncwxw.com/更新时间201343012:30:30字数:3205
细响窣窣,风声鹤唳,帐内的异常惊动了几丈外静守巡查的耶婪兵士,以为漠北大营派刺客来袭,所以皆持刀围来,将殷斩白的大帐层层堵住。
“没刺客,不用害怕。”看得见出那些悍兵的犹容疑色,殷斩白冷声道,依旧背对所有人。完后,在他们迟迟不去的静观中,漠然回头,凌诡幽笑:“若真有,杀的不是我,而是你们可汗我累了,不要扰我静休。”
那些兵士相顾对视,决定不下,但想自己大汗对这中原贵客万分客气,所以也就不敢得罪,视线在四周逡巡了片刻,皆请罪而出,纷纷离去。
“斩白少主”待得帐内安静后,被屏风挡住的暗角里,忽而伸出一个小脑袋,带着警戒小声唤道。确定所有狄兵都走后,他才敢放心移出身子,拉着沐离谨慎出了来。
殷斩白没有回应,而是拂手一划,蓦然熄了灯台里所有的灯烛,在一片漆黑中勒过昀昭和沐离,揭帘而起,避过巡查的耶婪悍兵,向着重重夜色小心行去。
大雪过后的漠野苍茫皑皑,即便夜已深沉,因着皓雪的映照,行走其中,依旧容色可辨,形貌能分。踏雪御风疾行,所过之处几乎不留脚印,待得远离了耶婪大军驻地,他才放开了手中紧勒的两人。与此同时,平首望去昏暗惨白的远方,朝虚空冷冽道:“不必躲藏。”
“殷少主不愧神人到哪都这般让人敬畏。”煌朝太子幽诡一笑,即刻从旁侧的雪凹中现身出来,也是夜行衣在身,劲装覆肩,衬得身姿修挑挺拔,再无惫怠,不过面上依旧嘻哈如常。
殷斩白笑笑,不知是笑秦漠寒的鬼祟行举,还是笑与他同来的另外一个人龟缩不出的谨慎,因而目中清芒一片,却无言语。
与这些大人比起来,昀昭的身手显然不行,紧靠微浅的内力根本无法察觉到,在某个看不见的角落里,还潜藏着一个深不可测的高手。甚至连殷斩白自己也没有把握能否胜得过他,所以与沐离不曾轻举妄动。但是孩子的内心已经因为伙伴和亲人的猝然离去而被仇恨占据,所以在煌朝太子不怀好意地靠近自己少主时,二话不说,蓦地拔剑而上,朝他心口直直袭去
“你们还回音儿和阿竹姐”一把推开殷斩白压在他肩上的手掌,十二岁的孩童满面幽恨,持着那把用来练武的木剑,看准了对方心脏,自己也像个脱鞘的利剑一样,毫不留情地袭杀过去
秦漠寒有些惊怔,不晓得该不该和一个孩子动手,所以在他杀来时只避不进,几招下来就逮住了昀昭手中的木剑,擒住他肩膀笑责道:“小不点,牙齿还没换全呢,就整天打打杀杀的,长大了还了得”然,不待他说完,又一把长剑破空袭来,不偏不倚,直刺他喉咙
他吃惊,赶紧丢了在掌下扭动踢打的瘦小身子,侧身急避。尔后提过那把木剑,横空一扫,就将沐离袭来的剑势轻巧打开。然后好整以暇,急急摇手道:“姑娘家的可别这么凶,有话好说,看你们少主都没动怒,何必伤了和气”然,说话的间隙,对方攻势一直不退,他也就不敢再将他们的东西据为己有,连忙将那木剑丢给昀昭,总算缓和了情势。
“殷少主别误会,今晚冒昧打扰,绝对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坐下来跟你聊聊,说些知心话,千万不要以为我居心叵测”他怕自己的示好适得其反,所以就远离几步,尽量让自己的神情看起来诚恳真挚些,所以言笑晏晏。
“七尺男儿之间,想聊些什么”殷斩白幽声冷笑,笑意凌诡幽森,绕过沐离和昀昭,将他们庇在身后,也无声命令他们不要妄动。尔后前进几步,逼近秦漠寒,冷眸直视着他,森森反问:“若不是居心叵测,岂会带一个盾手在暗处,莫不是怕动起手来,自己吃亏不成”
“还是你聪明”惊叹于他莫测内力的同时,也对自己目的被识破的窘境感到尴尬,秦漠寒装傻充愣,打起了马虎眼:“怪只怪他上了年纪,行动迟钝,连个身子也藏不住,让殷少主受惊了。嘿嘿,别怕别怕”
“大巧若拙,骗得过天下人,骗不过自己。”仿似深知煌朝太子轻浮举止下掩藏着一颗七窍玲珑心,殷斩白幽冷一笑,银白面具上被夜雪映溢的光辉流转在他周身,涌进眸中,苍冷阴冶。
“天下人都说我顽劣不堪,唯独殷少主慧眼识珠,当真大快我心”头糟被人夸奖,还是人人忌惮的沉香阁主,秦漠寒似是欢喜非常,厚着脸皮承认道。“既然都是聪明人,就该惺惺相惜,不到万不得已,断不能干戈相向你看这里天寒地冻的,哪有我们中原舒坦,不如随我回去,找间酒肆,一块坐下来喝几杯,大醉一场如何”
“回去”听到那个字眼,殷斩白眸里笑意凌蔑,重复了一遍,阴鸷笑问:“与我一个魔门妖孽醉酒,不怕被世人冠以恶名,辱你皇威吗”
煌朝太子神色微怔,却是一闪即逝,极尽好言:“那都是他们贪生怕死,只知道以讹传讹,不懂他人苦衷,自然给贵阁抹黑。殷少主就宽宏大量些,别跟那些刁民计较,等他们看到你的好处后,自然会为自己此前的偏见忏悔。说不定那时殷少主还会成为他们的英雄,该多风光”
“你的意思,我现在见不得人”明白煌朝太子来此的目的后,殷斩白冷声笑笑,手中沉香斩在雪色中泛着幽诡森寒的光,仿佛随时都会脱鞘离柄,斩血断颅
像是对自己的行为也生鄙视,语音落地后,他又自言自语一般沉声笑开:“是,杀人如麻,嗜血成性,妖魔不如。如今勾结狄邦,祸乱山河,罪上加罪,莫说见不得人,只怕被挫骨扬灰,也难消你们心头之恨。”
“他们该死”殷斩白的话让十二岁的孩子极不认同,挣脱沐离的束缚,他执剑怒视,笔直指着煌朝太子,幽斥道:“还有你你们仗着人多势众,抓了龙修大叔,砍他胳膊挖他眼珠,让他死无全尸还把小轩的头颅踩在脚下,当玩物一样踢来踢去,你们不是人都该死”
十二岁的孩子压不下同伴和长者惨死后带给他的恐惧和幽恨,攥在手中的木剑因为情绪的激动而颤抖开来,到最后克制不住,蓦地点足跳起,就要跟眼前这个嘻嘻哈哈的太子拼了命只是身形方才脱地,就被一只苍白颀长的手掌扣住,无声将他扳回。
“听见了吗”殷斩白跨步而前,缓缓走向怔滞不语的煌朝太子,眸里笑意一片,却是泛着点点微光:“他们还不知道自己是妖孽,所以不明白,只有杀戮,才能让自己存活于世。不过很可惜,已经没有机会去后悔自己的无知了。”
煌朝太子彻底怔住,原本信心满满的容色在听完那些低缓幽冽的话语后,蓦然凝住,仿似被冰冻,神采皆失。看着昀昭在沐离掌下挣扎扭动的瘦小肩背,以及那条不良于行的残腿,刹那间眼波潮灼,修长身影一动不动。
“我为自己子民的残忍,向你们道歉。”良久,他俯首欠身,对着幽立雪中的沉香阁少主沉声致歉,言挚语真,声恳音诚:“百姓无辜,请你三思。”
“是,人皆无辜,妖孽独罪。”殷斩白向前几步,与他平首相望,幽湛如潭的眸里潮润一片,灼光清浅,隔着一张面具的距离,幽冽而应:“如能还回他们,我殷斩白自取项上人头,任你煌朝百姓践踏。”
“斩白少主,不要相信他们的话”突然间失去所有同伴,所以十二岁的孩子对任何有关死亡的字句极为敏感,听到殷斩白的话后,以为他要割掉自己的首级,因而死死箍住他手中的长剑,幽咽哀求:“阿昭和师姐不能没有你,你不要离开我们他们都是刽子手,你不要相信那些人的话”
风卷残雪,夜漫长空,萧肃苍莽的猎猎漠野中,孩童的凄恐哭语随风飘荡,散入墨夜,如泣如诉,让伫立当场的煌朝太子容色愧楚,怔怔而视。
“昀昭,如若斩白少主有事,就随师姐举剑执刃,杀尽天下人哪怕粉身碎骨,也把所有灭我同门之人斩尽杀绝”强忍着内心的悲涩,沐离移步而前,屈身蹲下,抬指抹去昀昭眼里的泪水,同时逼回自己眼前一层朦胧潮灼的咸涩液体,坚声对他道。凌凛如梅的面容在冬雪的掩映下苍凉笃执,脱出口的字眼带着不顾一切的决绝和极端,异常清晰地落入每个人耳中,令闻者心惊不已。
“带着你的帮手,在我心情尚好的时候趁早离开。”视线从煌朝太子面上收回,掠去地上的沐离,殷斩白长吸口气,蓦然转首,目及远夜,幽声道。“回去告诉煌朝百姓,殷斩白狼子祸心,不屑于做他们的英雄,只羡做这漠北狄邦的神哪一日冬雪消融,必定带领他们横过天堑,踏平青木原,以白骨铺路,烈血洗尘,做世人眼中不折不扣的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