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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微居 新暖才文学网 H小说 未删节 全文阅读 尽在 http://www.xncwxw.com/更新时间20135713:00:31字数:3228
辛武历廿三年冬大雪过,北狄袭。兵万马,将千军,过天堑,涉莽原,猖獗率众,汹汹骤来
一时间,中原边地烽火骤涌,狼烟四起,血色流光昏天暗地,泣鬼煞神原本双方互为忌惮,因而只是局地小打小攻,加之天时不利,久持而僵。隆冬暴雪过后,霜消雾去,阴霾尽散,良机天赐,蛰伏亘久的杀戮终于拖延不住,趁势发端
原是漠北大营近百巡兵在青木原上结伴巡查,快到塞外龙腾关的时候,被潜伏的耶婪悍兵发现,当下如烈虎扑食,闯关直进,挥刃而上几千铁甲你一刀我一剑,三下五除二将那些兵士的身体瓜分,斩刺得血肉模糊,惨不忍睹。然后狰狞着面孔,提着涌溢着惨白脑浆的头颅,长矛挑着汩汩冒血的断肢残臂,高歌挺进,直入漠北民宅。尔后,像一群寒冬过后极度饥饿的豺狼,现身后搜刮抢掠,疯狂嚎嚣,因为疏散而甚少人影的长街上净是他们嚎叫喧嚷的猖狂身影,间或夹杂着来不及撤离而惨死刀下的老者幼孺们亡命前一刻发出的凄厉绝语
然,抢了不到一个时辰,当他们将要转掠他镇的时候,从镇外的山丘凹地里突地涌出一群黑压压的士兵:手执长枪,腰佩战刀,个个满面愤怒,慷慨激昂,二话不说,血红着眼睛冲入那些悍兵当中,与他们剿杀一起,血肉相搏
厮杀还在继续,漫天血光当即引来了耶婪国的援兵。因为生性好争,嗜血滥杀,所以他们耐不住时机,只不过在龙腾关内的大镇上与漠北巡兵交战了两日,潜藏在四处的隐兵当即如数现身,浩浩荡荡驰骋踏来,长刀挥舞,利刃交晃,声势狂啸,山洪一样向青木原奔腾攻去
血色浣日,白骨铺道,尸首横陈,断刃交错。惨烈杀戮像突然决堤的血洪,呼啸奔流,越过长河,及至山岭,坠下一道道震天惊魂的血瀑,溅起万千巨浪,遍地嗥吟苍茫大地上,烽烟乍起,硝火疾延,血肉搏杀
置身在这样人吃人的战场中,林子默骇得惊悸难言,呕吐不止。长时过后才缓过那种难受劲,惨白了面色看着一个又一个满身鲜血的战兵从杀阵中爬起来,重新握刃,咬牙刺去疯狂斩颅的悍兵,与他们撕咬一起,吞肌啖肉,倒地搏命。
因为敌兵来袭,所以苏湛把她和沈眉娘转移到了漠北一个小村落,让她们呆在那里,不管发生任何事都不要出来。纵然打算周到,但是总有万一,第三日夜半时分,一阵叫嚣声划破了村落的死寂,在皑皑雪庄里肆意荡开。尔后,血刀扬起,屠戮又始原本受惊恐惧的村民更加战栗,顾不上寒冬透骨的冷意,从噩梦中惊坐起来,携着家眷亲属,连滚带爬,急急逃遁。
彼时,小村落里焦火漫天,烧毁坍塌的房屋如一座座轰然倒塌的空架,砸起一片片灼目刺眼的火光,融化了寒夜冰冻的雪霜,断送去不知多少尚在襁褓啼哭的幼婴。
奔逃的脚步快不过死神的屠刀,当人性面临考验的时候,她还是看到有人丢了孱弱累赘的长亲,推开啼哭蹒跚的幼孩,扑倒身旁的邻里,自己攀爬前进,在渺茫的希望里挣扎求生。人群像无头苍蝇,在身后大刀长矛的挥斩中惊恐涌流,谁都想奔向生的彼岸,所以你推我搡,争先恐后地向着通向荒岭的野林扑去,以求逃过死亡的利爪。
也因此,她和沈眉娘被奔走的人流冲散,漫漫血夜里再也寻不到彼此的身影。
她骇然,躲进燃着焦火的废屋,避过挑颅刺腹的凶悍狄兵,寻机移换地点,等到那阵杀戮过后,已是第二日破晓时分。安静下来的村落里死尸遍地,不少已被倒塌的房屋掩埋,间或露出烧焦的断臂,凄惨可怖,骇人眼目。空气里的寒冷气息被刺鼻的血味取代,昏芒天际里亦是血雾流动,袅袅蒸腾,在半空中织构出一幅幅诡异的图案,状如张着血喷大口的魔鬼,似要吞山纳岳,食乾裹坤
在遍地的死尸中疯狂寻找,几乎挨个扒开那些被砸覆的焦肢,不希望看到沈眉娘的,只渴望她突然出现在她身后,开口叫她,像母亲安抚受惊的子女一样,与她抱头痛哭。
然,一直找到头晕脑胀,身体虚脱,也没有看见哪怕一丝一毫熟悉的躯体,这让她莫名有了安慰,瘫坐在地,抱着瑟瑟发抖的肢体打颤,惶然而迷茫,不知不觉间渐渐合上了双眼
以为自己死了,醒来的时候,却不是身在阴间,而是一片尸场抬眼望去,血光流泻,断肢横飞,脑浆四溢,兵刃铿锵,落入目中的光影急剧变换,血腥而惨烈。嚎啸夹杂着厮杀声,在天昏地暗的对垒中扯荡回响,贯耳如刀,生生割裂鼓膜,几乎就要让她失聪。
恐骇惊颤间,她记起快要昏倒的时候,一个矫捷清俊的身姿出现在她的面前,还出声唤了唤她,见她没了反应,才将她打横抱起,带到了这里。
她想起来了,那个人他认识并且熟悉,不久前还来大营刺杀秦漠寒是起阳他把她带到了最危险的地方,但也最安全,因为所有人都只顾着厮杀,没人会注意到一堆死尸中是否还有活口。
起阳来了,那他家公子是不是也来了
不可能,她一定是看花眼了,这般血腥惨烈的杀戮中,他不可能丢下他家公子去救她,一定是她看错人了
颤抖着身体从血尸中爬起来,躲在一个破烂不堪的战车之后,当胸口的翻江倒海归于平静后,她举目望去,猎猎雪原中尽是挥刀扬剑的疯狂身影,杀得你我难辨,敌友不分。
马声萧萧,当一阵铁蹄急音乍响于耳时,她身躯一抖,蓦地屈腿爬下,重新匍倒在血尸中,紧着喉口不敢呼吸,溅在脸上的污血让她看起来直如死人。直到一众狂歌乱舞的悍兵踏马掠过,才敢活动一下被高亢的铮铮铁蹄声震得几近支离的身骨,贴地向着杀阵外围移去,一边爬一边在模糊了视线的血色中寻找熟悉的身影
因为双方都有戒备,所以这场激战来得说快不快说慢不慢。高坐马首,带领万千军士冲锋在狄兵阵中,年轻战将奋勇当先,以一敌百,矫姿腾闪于寒光袭刺的锋刃中,频频挥枪,取颈探颅,断手绞肢,被血色弥漫的眼睛里血红一片。载着肩上使命和所有百姓的希冀,他毫无犹豫,一旦长枪探上敌兵脑首,便是断其呼吸,让其尸首分家
因为耶婪大军的伏兵已经如数涌出,从四面八方包围而来,将青木原围得水泄不通,所以他不能停。
“少将军,不好了左翼三万隐兵被发现了”血光飞溅中,一个壮兵纵马疾来,几刀砍断了围来的敌兵脑袋,杀到苏湛跟前,慌声对他道,眼里一片焦虑。
始料不及的消息让年轻战将震惊无比,霍地白了面色,赫然揪过那士兵衣领,血红着眼睛怒目视来:“不可能”
耶婪国发兵八万,个个剽悍精壮,单靠蛮干血拼,漠北奇技显然不占优势,所以要智取,要出其不意因此在耶婪国主领兵踏过的后方,他备有三万拥有百步穿杨之技的精良弓手,让他们在敌方兵饥卒羸的时候攻其背害,杀其不虞
所以,他们潜伏得极为隐秘,怎么可能被发现
“少将军,敌兵人数倍于我们,僵持下去,必会折损无剩”那士兵口中劝语不绝,手上杀敌的动作却不曾停止,隔着铁器相划时发出的铮铮冷音高声对苏烈道。“太子殿下已经率两万兄弟追了过去,风泽将军还在右翼,脱不得身,少将军快想办法”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苏湛一时无法相信,但是凛凛沙场练就了他的冷静沉着,因此震惊过后,很快平复过来,抬首看去向着后方大肆迁移的狄兵,思绪在脑海中快速整理了一下,他遥指阵外雪山,令道:“通知所有将士,撤兵百里,暂为歇战,再做定夺”
语毕,仿似心里犹有不甘,他又扬鞭策马,杀去几个凶悍扑来的狄兵,一枪刺穿了其中一个人胸口尔后退肘拔出,斜刺出去,横贴几个悍兵喉颈,狠命加力,赫然割了他们脖间动脉鲜血喷涌而出,溅了他满满一身,却又似不觉肮脏,仍然挥杀
“不要冲动”即将后退时,一个疏朗清寒的声音蓦然飘入耳中,让他精神为之一振,不可置信地看去披甲杀来的将者,眼里的血芒瞬间化为不可抑制的惊喜,不禁脱口而出:“武叔”
“撤”武一涵没有应声,百姓的流离失所和惨无人道的杀戮让他再也压不下心中不忍,静观挣扎了几日,终于披甲执刃,纵马驰骋,回到了这个曾经舔血噬魂的杀场,做年轻战将的左膀右臂。
有了这个长者的支持,苏湛血气骤涌,抬头看去高坐马首、傲然狞笑的耶婪国主,以及他身边静默如岳,却凌厉似剑的玄衣男子,收回的长枪几度抛掷过去但在此刻情形下,却不得不压下那抹方刚冲劲,扬声喝令,让所有士兵暂时撤兵,等察情度势后再做打算,伺机斩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