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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微居 新暖才文学网 H小说 未删节 全文阅读 尽在 http://www.xncwxw.com/更新时间20135813:00:21字数:3317
血色如潮,杀声震天,旌旗狂舞,战鼓隆隆,被杀戮涤浣过的地方,遍地狼藉,死尸断肢一片。混合着在死亡边缘挣扎扭动的将死残躯,织成一幅幅疮痍惨烈的血景,染红了被飞马踏碎的冻雪冰霜,令泱泱山河千疮百孔。
苏湛的撤兵之策让耶婪悍兵更加猖獗,见他们躲到深山野岭之中,一时担心上当中埋伏,就不敢贸然追去,暂作休息。是以,毫无阻碍的沙场便成为他们肆意宣泄胜利的旷地,一群群狄兵结伴狂歌,拿着大刀长矛,吹着高亢响亮的口哨,在尸堆里挑寻着尚还残存余息的士兵。
发现目标后,那些人二话不说,几人并上,手中长矛齐齐刺去,将垂死战士的残体一分为二,刮肚挑肠,刺腑碎脏,在血的猩红色泽中狰狞狂笑,猖獗如魔。
“不知道这样的结果,殷少主可还满意”高坐马首,侧目看去玄衣男子面上泛着寒光冷芒的银白面具,耶婪国主纵声长笑,扬声问沉香阁少主。
他果然是大漠的神肆笑的同时,他也在心底这样赞道只消默不作声地坐在马上,与中原那些蛮冲而来的孬兵相顾对视,就可以让他们四肢战栗,颤抖不敢前,仿佛面对着一个魔鬼,吓得面如白纸。
这就是他们说的兵不血刃吗果然神奇
可是他要见血要让煌朝的青山碧水变成血河尸场,让中原的平途坦道变成颅峰骨岳,让九州的坚墙铁城变成断壁残垣,让他们的子民哀嚎颤抖并以此,来祭奠他死去的孩儿
“乐极生悲,不要得意忘形。”视线从远处悍兵们的残暴行径上收回,殷斩白侧目看去耶婪国主扬声大笑的狷狂面容,清冷如冰的眸子里漾出一抹木然的寒芒,冷声提醒他。
这样打击自信的话语落到耳中,让他面上猖狂傲慢的笑容立时冰冻住,跨着面色看来沉香阁少主,极不同意他太过谨慎的说法:“中原人最是懦弱,吃不得痛当然殷少主这样的英雄除外。大山里无粮无水,看他们能躲过几时”
殷斩白没有说话,冰冷目光一直落在他黝黑的面上,仿似一只正在积攒体力的雪狼注视着毫无戒备的猎物,随时都会反扑上去,咬断其喉骨
耶婪国主被这样的眼神看得心下一颤,本能地升起了防心:“殷少主辛苦了,又还有伤在身,不如先随我找个地方休息一番,等到时机成熟,再一举进攻,将他们一网打尽”
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沉香阁少主漠然调转马头,踩着血雪交融的土地,驱马而回。身侧,两个身着耶婪戎装的小兵看见后,即刻挥鞭,紧紧跟了上去。
“斩白少主”避开了耶婪国主,其中一个个头较小的士兵小心叫了叫他。似乎也对这腥惨可怖的场景心生害怕,所以面色骇白,被浓浓的惊悸充斥着,却强自忍着没有发抖。然而毕竟是个孩子,语声却不可抑制地涩抖着:“斩白少主,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回去”
“害怕吗”从他的话语中听出了十二岁孩童内心的恐惧,所以才想逃离这样惨无人道的杀戮,殷斩白转首看来他,幽寒眸光里一片血色。见昀昭不说话,他抬头看去远方的滚滚狼烟,在氤氲血雾中沉声加了一句:“红鸾师父,龙修堂主,阿竹小轩还有你最喜欢的音儿,你的兄弟姐妹,就是这样不见了。”
十二岁的孩子听到后,瘦小身躯忽然颤了颤,面上的惧色变为怔滞,间或夹杂着迷茫和殇楚,朝四周横陈的血尸望去,片刻后低下头,无声滑下一颗泪滴,喑哑哽咽:“斩白少主,你说过会找回他们的阿昭想他们”
“昀昭”孩子的话让面色幽冷的沐离心口一涩,从缓行的马上掠到昀昭身后,与他同乘一骑,抬手给他抹去眼角的泪水,自己却也红了眼睛。
殷斩白笑笑,长吸了口气,眼里是一片克制的潮红:“哪一日去了那边,斩白少主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帮你找到他们。”
“斩白”那样的承诺让压着昀昭身子的沐离开始发抖,霍然望去殷斩白,凝视着他清冽冷峻的身姿,心脏的剧烈跳动越发难止,仿佛从他身上看到了死神的阴影,因而想一剑斩断它的利爪,驱走任何靠近他的恶鬼。然,满目的猩红惨状让她不得不压下喉口的悲涩和对死亡的恐惧,用无情冷漠的目光俯视着脚下死尸,踏着他的脚印,在血色里一步步走向罪恶的巅峰。
“沐离,这些年我甚少回去,阁中弟子因为有你照顾而相安无事,对你的辛苦付出,我表示感谢和愧欠。”听得到她颤音背后的恐惧,殷斩白转开了话题,叫她不必害怕,对她言谢。
沐离没有回应,模糊着视线,长久怔滞后,只哑声道了两个字眼:“活着。”
“不用害怕,我很好,至少现在不会有事。”殷斩白目光一凝,片刻后沉声道,冰冷面具上的银光也跟着凝滞不闪,恍如死水静波,不泛涟漪。言罢,他举目远眺,看去疮痍萧瑟的漠野,看去那些悍兵寻尸找活、疯狂杀戮的猖獗面容,寒声道:“等到煌朝山河颤抖过后,下一个该战栗的,便是他们。”
“斩白”沐离一惊,霍然出声,戚语相求:“顾惜一下自己的身子,等你好后,我们再去做所有你想做的事”
“不容我等。”他没有看她,而是一直看着远处肆意叫嚣的剽悍身影,目里幽芒一片,决绝而凌狠:“预知得到的死亡才会让他们在恐惧中发疯癫狂,自相残杀,就如耶婪国三个同胞手足。”
“如是此般,我做你手中的剑,陪你踏上白骨烈血,斩首断颅。”她定定看去他的侧容,看着他在朔风中凌凛不倒的冷峻身姿,沉声道。像一个下属对主人拥有绝对的忠诚,不管他是善是恶,是好是坏,都会一如既往地追随他,不离不弃,生死与共。
“还有我”见沐离神色肃重,十二岁的孩子亦坚定了态度,转首看去殷斩白,明亮眼睛里充斥着笃执的光芒:“斩白少主,阿昭也和师姐跟着你,一起去找红鸾师父和音儿”
这样福祸相随的诚言挚语让沉香阁少主陷入沉默,透过迷蒙氤氲的血雾看去远方染血一样的虚空,并没有答应他们的做法,也没有接受他们的好意:“不用了,这是我一个人的事。”
“为什么”昀昭不解,有些紧张,坐在沐离怀中的身子也不受控制地簌簌抖动起来:“斩白少主,阿昭和师姐不会离开你”
殷斩白笑笑,笑意苍凉,一如被秋风牵着身躯四处飘荡的枯叶残影,清泠而自嘲。目光所及之处,是一片被猩红鲜血融化后又冰冻的血滩,仿佛在那里看到了一个身着血红衣衫的女子。看着她在垂死之际揪着他的衣领,一字一句从齿缝里挤出遗命,寒声对他笑,喑哑声息如冥如鬼,快意而幽恨
“你的血亲毁了我的家,那就用你欠我的这条命,去雪我心头之恨哪怕成鬼为妖,也要让这世间血流成河黄泉地底,我会看着你,盯着你的一举一动,直到你死如若放过一个,到了那边,我会去找你,让你魂魄不安,无处藏身,感受一下被恶灵噬咬的滋味”
然后,便是她在走向死亡的黄泉路上发出的凄厉幽锐的笑,萦绕在脑海,恶魇一样让他喘不过气,停不下手,更不敢停。
她说,所有的仇和债由他去讨,所以,他不需要帮助就如她所嘱:哪怕不择手段万劫不复,哪怕死无葬身之地,只要还有一口气息,都要握紧手中的剑,在死亡的道路上前进,在罪恶和血腥里沦陷。
然后,成为一个不折不扣的妖孽,背负着恶名,无心无悯,至死方休。
风从天际呼啸刮来,在漫天血色里游弋嚎吟,飘荡不歇,吹动残缺猩红的断旗,在倾斜的长竿上飒飒幽扬,发出的细响如冥鬼的哀泣啼音,入耳凄诡。
悍兵的高歌嗥唱还在,挑拨尸体的动作依旧疯狂残忍,惹得腥咸刺鼻的血味四处蔓延,却在耶婪国主的命令下,久不停歇。如一群叫嚣挑衅的野畜,用这样最为直接的方式来炫耀自己的强大和勇武,向敌者挑衅。
然,猖狂忘形到极致的时候,潜藏的危险也最易露爪。所以,当一声声细碎不闻的清响从雪地渐渐靠近的时候,狂歌乱舞的悍兵们自然难觉因为他们想不到漠北大营的铁甲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作以反击。
杀戮只持续了半个下午,隐藏在雪峰中的暗爪便悄悄伸来,贴着冰冻的血雪,缓缓靠近,一点一滴地接近耶婪大军的心脏
“沐离,带着昀昭回去吧。殷斩白为祸世间,死有余辜,不值得任何人为我付出。”从暗波浮动的雪地里收回视线,殷斩白勒马止步,看着并骑一起的女子和孩童,沉声笑道,银白面具上的光芒清幽疏寒,静静流闪。
“黄泉见是红鸾师父指给我的活路,若非它们,我撑不到现在。完成了她的遗命,我就回沉香阁,去看你们。”他看着沐离惨白颤楚的清冷容颜,静静道,劝他们回去。言毕,复又握缰,向着终于发觉异动而开始聚拢的悍兵骑去,萧瑟单薄的修冷背影如一柄孤寂森寒的剑,和着他手中散着清绵幽芳的沉香斩,一齐向渐明渐朗的血色里沉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