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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微居 新暖才文学网 H小说 未删节 全文阅读 尽在 http://www.xncwxw.com/更新时间201362619:00:14字数:3031
离开了皇宫,回到相府的时候,容决没有去枕月轩,而是直接去见了容荟深,将他拦在了屋门处。
扑入鼻间的血味让容荟深面色一变,骇然看去横在门框上的一柄血剑。
彼时正值四更酣睡之时,原本他处在梦乡之中,但却突然接到宫中急报,说是皇帝遇刺,瘫痪在榻,情形不容乐观。震惊之下,他赶紧更衣下榻,欲去皇宫一趟,但不想还未踏出自己房间,就被人阻住了脚步,一时更惊。
“谁”那把剑从门框处移到了容荟深的脖子上,只消一划,便会让他尸首分家他骇然色变,惊慌之下陡然喝问。
“相国大人。”持剑者的身子被门扇挡住,所以看不见他的容貌,只听得声音莫测冷胁。
听到那人开口说话,容荟深更是惊骇,身体随着那把剑的移动而向屋内踉跄后退。待得那人的相貌在灯火的映照下浮现出来,他赫然睁大了眼睛,定定看去他,半张着口,惊得说不出一句话。
“殷、殷斩白”看到的景象让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是那人手中一柄用沉香木削刻的剑鞘却让他无法怀疑那人的身份无人不知,那把剑的主人,除了沉香阁少主殷斩白外,没人拥有。
但是、但是
他看去那张熟悉的苍白病容,身体因为骤涌的惊骇和恐惧而颤抖,依旧无法把那个雪衣隽姿、温疏倦静的病子与众口相传的杀人如麻的殷斩白联系在一起。
“这么多年以来,承蒙相国大人照顾,不至于使我一个病骨支离的余孽无处容身。”看着容荟深急遽起伏的胸口,想里面那颗心脏也是嗵嗵直跳,容决冷笑着逼近他,带着萧杀如刃的声音缓缓道。
“是你是你杀了皇帝”视线落在容决满是斑斑血迹的玄冷劲装,以及间或从他胸口涌流的鲜血上,再想起方才的急报,容荟深明白了过来,惊喃而问。
容决幽冷一笑:“没错,但是他不会死。”
“那你现在来此,可是取我性命”闻言后,容荟深身子微颤,却强力使自己保持镇定。
“错了。”容决拂了他的猜测,目光落在他身后一张写有“遥忆园”三个大字的横匾上时,他唇角微扬,挂出了一抹复杂笑意。尔后收了剑,缓步移到那张匾额跟前,看着它,沉声笑问:“相国大人可还记得自己的骨肉是怎么死的”
这个问题让容荟深神色一黯,一抹愧疚和悔恨如数写在脸上,却是无言无语,没有回应。
容决唇角勾起一抹凌冷的弧度,替他作了回答:“一个缠绵病榻的孩子,被你一碗药断送了性命,自此妻离子亡,家不成家。可笑的是,相国大人还能在最初的几年里热心朝争,向往权势。那个时候,你可知你疯癫离家的妻子流浪在外,都做了些什么事”
“你你知道她”听出了容决的话外弦音,容荟深再度变色,回身看着他如同爬出血池的身影,喃喃问道。
容决背对着他,没有回应,而是反问他:“相国大人可知道,你的妻子为什么会疯掉”
见容荟深唇齿颤颤,却没有回答,容决冷冷笑了笑,自问自答:“之所以疯癫不仁,是因为在你喂她孩子毒药之前,她已经找到了可以解他病苦的良方。却不想上天弄人,终究迟了你一步。等到回来时,看到的便是自己骨肉沉睡不醒的尸体。”
“”听着那些沉缓而萧肃的字眼,容荟深簌簌颤栗,心口如压巨石,将呼吸堵得严严实实,发不出一个字眼。
“不可能我的孩子,他、他已经病入膏肓不可能”良久,他惨白着面色,失魂一样呓语道,无法相信那样一个摆在眼前的残酷事实。
“是,不可能。”容决俯首,看着那张匾额上面题写的三个大字,目光苍冷而寂寥:“在你看来,那是不可能。因为你只知道他得了不治之症,却没有想过他为什么会从生下来就染疾。”
一句话,让神色凄楚的容荟深再度变色,视线恍恍惚惚地向那匾额掠去。
“你的妻子不是你所看到的平常女子。她在怀胎之时,就已经中了毒,所以才连累了腹中骨肉,致使他生而病身,非是不幸,而是遗毒所致。”容决回身,看了容荟深一眼,继而又收回目光,自言自语一样解释开来:“在你因为热衷权势而忽略他们母子的那几年里,她经常背着你私自出府,不是去散步游玩,排遣心中郁结,而是去寻找解药,千方百计想法救他孩子。但是造化弄人,又或者她此前杀戮太重,才会得此报应,让在她历尽艰辛找来解药后,却再也看不到她骨肉的音容笑貌”
说到这里,容决声音哽咽,长吸了口气,才侧首看去怔怔难语的容荟深:“相国大人,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
容荟深心底的震惊和颤痛难以言表,蓦然间湿了眼睛,抚去那张挂在墙角的匾额,指掌簌簌发抖。
“这张牌匾还给你,不为什么,只是想让你在余生多回想一下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否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以及为人夫父的责任。”
“我之所以入住相府,不是我心甘情愿,而是受人所托。”看了看容荟深颤痛发抖的身子,容决望去虚空,沉沉道。“若非你的妻子,我活不到现在,早已成为白骨一堆,死在不为人知的大漠。她救了我,并且因为我病骨弱身,又与她的孩子年纪相仿,所以将我视作他,临死时让我来找相国大人。同时替她看看,那个曾经与她互诉衷肠的男子,是否还记得他已在黄泉地底的妻儿。”
“阿暖为夫对不起你和我们的孩子”听到这里,容荟深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的悲楚,摸着那张匾额,灼泪纵横,喃喃着叫出了自己妻子的名字,向她忏悔。
“她不叫阿暖,也不是你所看到的温婉善良的女子。”容决哑声笑着,眼角微红,看着绒容荟深瞬间苍老数载的垂垂身姿,幽声道。“相反,嫁给你之前,她是一个人人追杀的魔女,只是她从未对你坦白而已。之所以甘为,是因为在她被人追杀以至走投无路的时候,你曾救过她,给过她无微不至的照顾,让她在不知不觉中付了真心。”
“那个时候,她只知道你同其他读书人一样,有着匡世安邦的宏图大志,所以千方百计予你帮助。不管有多危险,都在背后帮你扫平一切障碍,也因此泄露了行踪,再度被官府查杀,以至身中奇毒。等到解了毒后,才知自己已经身怀六甲。”
容决凝望着闪闪烁烁的烛火,将自己知道的一切给泣不成声的容荟深缓缓诉说着:“事已至此,未免风险,她本该打掉孩子,但是想到自己对你的欺骗后,她又心生愧疚,所以就在侥幸中瞒着你,希望那毒没有殃及自己孩子。但是事不如人意,所有一切还是以最为糟糕的情形出现,虽然保住了命,但那孩子却难离药石,整日在病苦中煎熬”
“相国大人,”许是想象得到一个从生下来就承受病苦的孩子在死亡面前挣扎的情景,又或者想到了自己苟且偷生的模样,所以说到此处时,容决忽而顿住,声音喑哑。顿了须臾,他才继续言开,却是看向容荟深,目光潮湿:“在自己骨肉饱受病苦的时日里,你可还记得,自己都做了些什么”
容荟深的视线已是朦胧一片,颤颤巍巍地抚着那张寄托自己思念的横匾,声色憔悴。
“权势是个好东西,可以让人痴迷到发狂的地步,因为一旦拥有,便是无所不能。”容决没有追问他,看去室内物什被昏黄烛光拉出的阴影,冷冷笑开:“在那条路上,因为有她的暗中帮助,所以你走得一帆风顺。但是爬到巅峰的时候,她的卑微身份,骨肉的支离病骨却在无形中成了你足下的绊脚石,所以你开始疏离他们母子,一门心思扑在了朝堂之中的尔虞我诈和勾心斗角中。一直到亲手结束了骨肉的性命,致使妻子发疯离开,也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人畜无异了。”
“阿暖我的孩子,是爹害了你”容荟深再也控制不住身为一朝国相应该有的处变不惊,失声长咽开来。愧疚悔恨的言语夹杂着他撕心裂肺的幽咽,在空荡冷寂的屋内瞬间飘散开来,如泣如诉。
“物是人非,哭已经没用了”容决看着他,像是安慰他,但吐出口的话语却像随时都会取他性命,苍白面容也渐为冷异,幽声反问:“相国大人可想知道,她真正的身份和名姓”
容荟深抬起老泪纵横的双眼,看去那抹被血色晕染的玄色身姿,垂老身子颤颤不已,即便已经猜到了他妻子的真正名姓,但被痛楚和悔恨填堵的喉咙却发不出一个字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