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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微居 新暖才文学网 H小说 未删节 全文阅读 尽在 http://www.xncwxw.com/更新时间20137319:30:37字数:3310
置身祠堂,看着供桌前那些数不清的灵位,以容决为首,沉香阁所有余众皆屏息跪地,俯首祭奠那些故去的亡魂。
一切祭礼结束后,视线从身后无声伫立的二十三名同门身上掠过,容决没有多说,只安慰了他们一句后,便遣走了所有人。
待得一切都安静后,他拿过沉香斩,去见了一个人。
四目相对,看着简回春眼里写满的悔疚,容决先他启齿,沉声招呼:“先生。”
简回春不知道如何面对他,所以一直跪在地上,一动不动。直到容决移步过来,在他面前蹲下,他才抬头看去他苍白的面色,目中愧色犹在。
“一切都是我自作主张,少主若有万一,属下绝不苟活”他承认自己在给容决治病的过程中动了手脚,致使他病骨难愈,所以颤声致歉,悔道。
“这些年来,感谢先生悉心照料。”容决拂了他的后话,答非所应,看去虚空的时候,却道了一句让简回春意料不到的话:“你我皆属沉香阁,不同的是,我身上流着被殷红鸾痛恨的血。当年她救我,最初或许是出于没有任何目的同情,但当沉香阁被皇帝下令清剿后,那种怜悯便消失无存,化为隐恨。”
简回春神情一痛,视线再度落到容决面上,虽是仔细听着他的话,却应不上一句,只心脏克制不住地加速跳动起来。
“她本就是一个敢爱敢恨的女子,张扬,高调,洒脱却又执着,说是执迷不悟也不为过。但是先生不同,沉稳静敛,不张不扬,最是隐忍。”容决了然笑笑,迎上简回春的目光,笑意里多了分洞明,以及隐隐约约的莫测:“喜欢上这样一位女子,又是她的下属,对她的命令定也不会忤逆。”
“少主”简回春更惊,像是心底的秘密被人猜到,所以白了面色看去容决。
“她救我一命,收我作义子,将我养大,平心而论,要回那条命也是天经地义,更何况我的血亲毁了她的家。”容决打断他的话,缓缓起身,看着虚空里的阴影,自言自语一样道。“先生能够将对她的感情深埋于心,自然也忘不了她的遗嘱,替她要回我的命,也在情理之中。”
“少主,阁主她她只是一时冲动,并没有要拿少主泄恨。一切都是属下的主张,请少主降罪”简回春神色凄痛,蓦地红了眼睛,深深俯首,哑声谢罪。
容决长长吸了口气,波澜不起地笑笑,却是谢他:“我这一生算计不少,杀戮太多,生死已料,能得解脱,未必不是一件幸事。替你们雪了恨,还了殷红鸾的债,再也不欠于谁,哪一日归尘入土,也了无遗憾了。”
“少主”简回春一阵恐慌,屈腿上前,跪在他脚下,热泪盈眶:“属下定为少主找到良方求少主保重身子”
容决再度蹲下来,扶住他颤抖的肩膀,笑慰道:“已经知道结果,先生不必自欺欺人。”说话的过程中,他将手上那把沉香斩横到他面前,无声看去他。
心脏的跳动在那一刻愈发紊乱,简回春模糊着眼睛,怔怔看去容决,以及那把泛着冷冷幽泽的沉香斩,说不出话。
“这次回来,便是给你们一个交代。”容决拿着沉香斩,望着他静肃道:“殷斩白笃疾病身,行将就木,此后沉香阁交由霍堂主指掌。若无非出不可之由,所有余众不得踏足江湖,平添风波,违者概惩不赦”
简回春惊得面色惨白,径直握上沉香斩,往他跟前推去,哑声道:“少主,属下有愧于你若少主有何不测,属下即刻以死谢罪去那边给你和阁主请罪”
“除过我,若这二十三人中有一人死于非命,无论生死,我都妄想安宁。”容决看着简回春的眼睛,沉沉道来,坚冷似一道不容违抗的命令:“拿着沉香斩,保护好他们。从此以后,殷斩白消失不存,生也好死也罢,都不用再找他。”
简回春的喉咙被酸楚和悲悔堵得严严实实,几度忘了呼吸,看着那张常年苍白的熟悉面容,不觉然泪眼朦胧。良久,在容决的命令下,他才艰难而沉重地点了点头:“霍恩代所有门人立誓,少主之令,沉香阁众属定遵不违”
“保护好所有人,与他们好好活下去。”将沉香斩交到简回春手中后,容决扶他起来,叮嘱了一句,便向着屋外移去。回身的时候,三个一动不动的身影如数映入他目中,让他的脚步随之停下,安慰一样含笑看去他们。
“和所有人在这里安居乐业,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再出去奔波,也不要为任何人做傻事,为自己活着。”他看着泪眼朦胧的沐离,像一个兄长安慰妹妹那样,帮她擦掉眼角所有的泪水,含笑道。
不等她点头,他又将目光移向去神色忧楚的风泽,带着歉意道:“你与苏湛生死兄弟,本该驰骋沙场,因为身份而不得已与他疏离。沉香阁门人除了彼此,没有朋友,你是第一个有幸结交到至交的人。我不会勉强,日后若有需要,但可重返军营,与他并肩作战。”
“还有起阳,”容决敛却眼底蕴出的所有湿雾,指掌轻轻落到少年微微打颤的肩膀上,含笑道:“公子没用,不能给你哪怕一天的安稳日子,让你因为我而备尝恐慌。从现在起,那样的生活就此不再,喜欢谁以及想做什么,便放手去追去做。你是兄长,代我照顾好昀昭。无论身在何处,我都会祝福你们,希望你们无苦无忧。”
“公子,你不要离开沉香阁你把她接来,跟我们一起住”习惯了那些在枕月轩忧欢与共的日子,起阳酸楚难耐,更加不愿让容决离开。虽然知道他心底已经有了另外一个牵挂,却还是红着眼睛,将他拉住,喑哑着声音劝道。
背对着所有人,容决没有回身,哑声笑笑:“不了,她有自己的生活。”言罢,他缓缓起步,向着晨曦微现的阁外踽踽行去
春日的中原不同大漠,绿草如茵,繁花似锦,行在林道里,风将馥郁的花香恣意送入鼻中,随着呼吸淌入肺腑,芬芳温醇。
这样舒逸的春日光景对独自驾车徜徉的林子默来说,却似一场虚无缥缈的梦境,所有的悲欢苦乐都幻化成梦中一片滂沱大雨。在那些依旧记忆犹新的片段里,她惶恐奔逃,在冗远的不见人烟的长街上迷茫前进。
就如此刻,在又一个陌生的地方独自驾着车,虽然不知道前路是何,却依旧颠簸跋涉辞别了那些熟悉的人,离开大漠后,她便像一个被直觉牵引的傀儡,在漫漫长路中没命地寻找那抹阔别了彷如一生的单薄身影。
她想在山巅恣意大喊,想在寂林纵声高唤,对着长空和大地,叫那个无时无刻不填堵在喉口的名字容决。
但是,她不敢。她害怕随之而来的空缈余音,那种空荡寂寥会将她的呼吸攫走,让她的泪水决堤泛滥,因为耳畔再也不会听到他熟悉的声音。无论她怎么呼唤,都不会有人在她耳边轻轻回应,告诉她:我在。
半年,原本是一个匆匆而过的期限,但是在这漫长的跋涉和寻找中,她却觉度日如年。她希望它快些到来,却又恐惧它的到来,她不知道那副饱受病痛摧残的单薄身子能否逃出死神的利爪
“殷斩白”抹去眼角潮湿的泪水,她长吸口气,望着前方的漫漫长途,挥鞭又走,却在无意间听到一个熟悉的名字,跟着自己也喃喃出声。
“他在哪里殷斩白在哪里”那声音从马车后面传来,让林子默霍地勒住缰绳,不待马车停稳就匆匆跳了下来,一下子奔到一对经过此地的年轻男女身边,语无伦次地道:“大哥求你告诉我,殷斩白在哪里他在哪里你告诉我他不是你们说的那样,他不会滥杀无辜我求你们告诉我他在哪里”
这般失常的举动将那女的吓了一跳,以为面前这个被白纱遮颜的女子是个疯子,因而本能地往那书生打扮的男子身后躲了躲。
“姑娘万万不可”那书生护住与他同行的女子,赶忙将林子默几近跪地的身子扶住,却也把她当成受了刺激的人,安慰道:“小生与表妹只是随口牢,姑娘莫要当真。”
仿似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找到了一抹光明,让林子默固执地以为他们因为害怕殷斩白这个名字而骗她,所以不相信那书生的话,依旧往下跪去,希望他告诉他殷斩白的下落。
“姑娘别这样我们只是听说南蛮犯境,就像上次漠北狄国闯入我朝一样,一时感慨,就以为是殷斩白那妖孽又去勾结蛮族,来祸害我泱泱大国,所以失了口”
“他不是妖孽”不等那书生说完,林子默猝然朝他吼开,用了身上所有的力气扬声驳道:“他不是他没有勾结蛮族你胡说”
那书生吃了一惊,见这女子给那个人人痛恨的魔门少主辩驳,以为她跟他们是一伙的,所以又有些害怕,赶忙牵过身后那女子的手,在林子默声嘶力竭地一遍遍高声反驳的时候,仓皇走开了。
“他不是妖孽,他不是”悲楚像一块巨石,瞬间压在胸口,让林子默呼吸不能,机械一样地道。
在这片陌生的幽林里,她再也克制不住眼底的泪水,纵声长咽,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