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香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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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翠微居 新暖才文学网 H小说 未删节 全文阅读 尽在 http://www.xncwxw.com/更新时间20137419:30:50字数：3301

    相较漠北那场鏖战，南线这场战火持续的时间不长，从林子默听说开始到匆匆赶过去，就已经消停，前后历经大概两月之久。许多郡县已经恢复生产，大街小巷上叫卖声此起彼伏，压住了盛夏聒噪的蝉鸣声。

    这里是个多雨的地方，却又来得缠绵温润，不及朔北酣畅干脆而容易惹人相思。

    在长街上行走了不过一时，天空便乌云横亘，暗沉沉似一张燥热的巨网，将所有一切笼罩其中。紧接着，人群开始疏散，商贩摊位也跟着一个个撤走。

    置身在这样人来人往的场面中，林子默有一瞬间的发怔，遥望着水巷中潺潺流动的小河，一动不动。直到豆大的雨点倾斜砸下，打在因为看不到萦绕在心头的那抹挥之不去的雪影而微微湿润的眼睛上，使视线瞬间模糊后，她才抬指拭去那些微带余热的雨滴，向着远方踽踽行去。

    撑着一把油纸伞，独自来到河岸的渡口，望着和河心中晕开的一圈圈涟漪，林子默脑中思绪万千。悲酸亦像那些水波一样缓缓绕开，徘徊在脑海，化成眼角迷滢的水雾。

    万丈红尘，茫茫人海，天涯海角，行南走北已经寻找了四个月，却依旧没有关于容决的半点消息，她慌恐而悲忧。她不知道如果半年过去，还是一无所获的话，她会不会因为控制不住那种日夜萦绕在心田的思念和担忧，跑到黄泉地底去找他。

    “容决殷斩白若你还活在世间，那就出来生也好死也罢，你说过我们都会一起面对是你说风雨并肩不离不弃的，你这个骗子你为我做了这么多，说好让我照顾你，却不给我一时半刻的机会，你这个骗子容决如果你还活着，回答我一声，告诉我你还在”

    她站在渡口边，望着潺潺雨幕中彼岸的青峰，在这个陌生的地方放纵自己的泪水，向着长空高声唤开。风雨横斜，将那些铭刻在心间的字眼一句句送入她耳中。

    凉风袭来，刮走了林子默手中的雨伞，也在瞬间将那些愈发清晰的回忆埋葬，让她像个木偶一样站在渡口，任滂沱大雨浇灌。

    “如果还是没有音讯，放弃吧。”一帘暗影笼罩来，遮盖了林子默头顶上方倾泻而下的大雨，换来一方平静。同时响起的，还有一句低低的劝慰声。

    “无论江湖市井，能找的地方我也派人找过，但依旧毫无所得，也许”秦漠寒给她捡起掉落在地的雨伞，撑在她头顶，有些疼惜地看着满肩风尘的林子默，沉声道。

    只是，说到最后的时候，他终究无法狠下心来断言自己手足的生死，所以没再继续，而是转了话题。

    “这场大战顺利告结，原本打算尽快归京，不巧下了大雨，行路被阻，就让你哥和那些将领们暂歇着，我来看看水路是否可行，没想到你在这里。”刀光剑影让煌朝太子言行之中的不羁和顽劣已然不存，历经战火洗礼后，变得有些深沉凝肃。

    久久等不到半点回应，他凝目看去林子默红肿无神的湿润眼睛，原本想斥她太过固执的言语便吞回腹中，跟着自己也鼻尖发酸。

    “别哭了”他终究是个耐性不是很好的人，所以无声看了她良久，拧眉劝道：“本来就已经丑八怪了，再哭瞎眼睛，还要不要嫁人了”

    她刚说完，后背一阵顿痛袭来，让他忍不住回头，瞪去揣他的人。

    腾靖兮不喜欢他安慰人的方式，没好气地瞥了秦漠寒一眼，对他的怒视也视而不见，有些同情地看去苏湛这个妹妹。

    “想开一点，不然你哥会担心的。”虽是女儿身，却生就一副男儿心，腾靖兮没有一般女子那么细腻的心思，也就不知道怎么劝人，只沉声道。末了，却无犹豫，把自己身上的披风解下，覆到被大雨淋湿了衣衫的林子默肩上。

    “谢谢。”长吸口气后，林子默逼回眼角的泪水，从秦漠寒手中接过雨伞，对他和腾靖兮道。

    “看看自己，都瘦成皮包骨头了，何苦这么固执”见她终于开了口，秦漠寒也敛去喉咙间的酸涩，拍拍她肩膀，责道。末了，他将滕靖兮屏退，自己留了下来，随着林子默的视线望去苍茫雨雾。

    “他病骨弱身，又自耗所学，半年时光于他而言，也许是他所能支撑的最大极限，亦或者一个终结。”他转首看着林子默憔悴不堪的身子，长叹口气，沉声开解她。“如是说法，或是他不愿让任何人看到自己垂死的模样，或是他想让时间来冲淡一切回忆，让你忘记那一段时日，忘记世上曾有那样一个罪恶滔天却又被你时刻牵挂的人，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

    那样沉肃而清凝的字眼落入耳中，让林子默神色一楚，跟着大把冷息随着呼吸的起伏而灌入腹中，冰凉一片，木偶一样低低应道：“有些事情一旦发生，任是时光无情，也夺不走已经扎根于心的曾经，他不会不懂。”

    “”许是那句话触到了心底的痛处，让秦漠寒面色一滞，楚色微现。隔了长久，他才再次开口，承认自己的错误：“是，你说的没错但是，哪怕那是自欺欺人，不也得活下去不是吗”

    “知道吗”秦漠寒眼中的楚色也渐渐晕开，目光移向林子默面上，带着几不可觉的笑意问她：“在我心里，也曾有一个无论如何都无法忘记的人，因为她的死而一度消沉。那时以为整片天都塌了下来，所以整日放纵自己，放浪度日。但是过了这么久，自己依旧还能活着站在这里，不得不说那是时间的功劳。”

    他看着林子默单薄的肩膀，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沉沉笑道：“或许它不会让你忘记，但是却能抚平一些伤痛，让你在悲苦中学会成长和坚强，就这么简单。”

    “那个人，可叫夜儿”恍惚想了起来，这个太子曾在自己面前唤过一个陌生的名字，林子默怔怔看着虽楚却笑的俊朗面容，喃喃道。

    “是。”秦漠寒不着痕迹的点了点头，自言自语一样沉缓道：“我曾像你牵挂殷斩白一样牵挂过她，极尽一切可能给她最为安全的生活。因为她是前朝皇室遗嗣，若被父皇知道，定没有活路。那时年少多情，长达几年的相处，让我喜欢上了那个沉静似水的女子，与她执手花下，抚琴弄箫，哪知自始至终，都是一场自作多情的风花雪月。”

    他看着林子默悲楚不散的眉目，自嘲笑道：“她接近我，不是对我有意，而是为了报亡国之仇。在被立为储君的那一日，我告诉她，他日荣登九五，必让她做回从前的自己，也做我秦漠寒此生唯一的妻。她答应了，与我梨花树下酌酒相庆。哪知自己欢喜过头了，把她送来的鸩酒毒液也当成了琼浆，一饮而下只觉不对的时候，她笑着告诉我，她要让煌朝后继无人。待我死后，还会用同样的方式去接近其他皇弟，哪怕是害她国破家亡的父皇，也在所不惜”

    “所幸，侍卫来得及时，把我救下。父皇知道后，没有怪我自作多情，只是下了一纸谕令，让我亲手杀了她，以绝后患。”说到这里，秦漠寒视线也模糊起来，却是哑声笑了笑，看去怔怔望来的林子默，继续道：“临死前，哪怕是一句欺骗的话，她也没有给我说，却把子晞和子桐那两丫头留给了我，让我照顾好她们姐妹。就这样，几年时光过去了，恍恍惚惚中该走的人都走了，生活却还依旧。”

    林子默眼角发酸，看着秦漠寒面上依旧满不在乎的淡淡笑意，沉默了良久，才哽咽着喉口，应道：“她做得那么绝情，也许不是对你无爱，而是想让你忘了她”

    “到底旁观者清。”像是自己的开导达到了预期的效果，秦漠寒了然浅笑，迎上林子默的目光，反问她：“既然明白这个道理，为何看不开”

    一句话，让林子默无言以对，怔怔移开视线，掠向烟波浩渺的雨中山水，不再说话。

    “他这么做，也许就是希望你如自己刚才所说的那样，忘了种种，好好活下去。毕竟，就算尚在人世，他也无法陪你走到生命尽头。”秦漠寒看着她瘦削的双肩，以及那双被额发上滑下的雨滴浸润的潮湿眼眸，沉沉劝道，不忍她为了寻找自己手足而没日没夜地辛苦奔波。“你还年轻，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若他还活着，一定不希望看到这样的你。”

    “他活着”突然跳入耳中的字眼让林子默神色一变，她抬手抹掉眼角的水雾，转首看去秦漠寒，颤声喃喃：“你说他活着他在哪里你一定知道，你知道的话告诉我”

    “阿苒，”劝解不能，秦漠寒实在不想看她没命地继续跋涉下去，所以委婉相告，却又有些后悔自己的做法，微带踟蹰地道：“大战将结之时，我在南疆边陲见过他，只是”

    “只是什么他现在还在不在那里”林子默心脏的跳动越来越快，极尽可能屏住呼吸，急急问他。

    “回去了，但是不知道回到了哪里。”秦漠寒长舒口气，压下她心底的紧张，缓缓道。“见到他的时候，他没说什么，所以也没告诉我，只一个人北归而回。”

    “谢谢”眼角瞬间便克制不住地再次红了起来，林子默喑哑着声音，对这个朋友欠身一礼，诚言道了一声谢后，便扔了雨伞，提着裙角疾速往回跑去。

    “阿苒”秦漠寒喉咙哽塞，蓦地叫住她，隔着漫天瓢泼大雨附加了一句：“他不再是从前的他，希望你想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