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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香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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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也无风雨也无晴(此卷结)(第1/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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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翠微居 新暖才文学网 H小说 未删节 全文阅读 尽在 http://www.xncwxw.com/更新时间20137519:30:31字数:3332

    回归的路程匆匆而缓慢。

    快的是不管风雨阴晴,林子默都没日没夜地向着北方驰骋寻去,跟着两旁的风景急速从眼帘划过,不留影像。慢的是无论如何挥鞭,都无法走到漫漫长路的尽头,让她看到那抹熟悉的雪影隽姿,闻到那人身上散发的淡淡药香。

    她不知道秦漠寒口中的北去是哪个地方,但在直觉的驱使下,一直向着京都的方向直直返去。因为容决说过,半年之后若他还活着,定会找她,还说枕月轩是她的家,他要与她同进同出。

    所以,他一定回到了家。

    直觉和预感似乎没有错误。回到这座被金秋的凉雨洗涤的华京后,站在偌大而沉寂的相府门前,望着那座在秋雨中萧瑟寂寥的府邸,林子默心潮涌动,久久不敢迈进敞开的大门。

    彼时,曾有市井议论传入她耳中,说是丞相容荟深将家财散与那些贫民奴仆后,便辞官归隐,从此销声匿迹。不过留下了这座宅邸,一直敞开着门,供行人避雨。

    但是,感激归感激,也有一些心术不正的人生了歪念,撬开各个偏房的门,看是否还有可供他们行窃的珠宝。然,诡异的是,从几天前起,没有人再敢踏入这座荒邸一步,因为不只一个人说过,他们在后院里看见了鬼。

    鬼

    林子默心口一痛,刹那间一层水雾蔓延到眼眶,遮住了眼底因为长时跋涉不歇而累积的疲倦。她抑制住心底的酸涩,踏过门槛,向着蛛网遍布的宁寂深院缓缓走去

    已是深秋,细雨绵绵,打在宽大的芭蕉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清响,抵消了深院里的几许冷寂,却又愈发衬得寥落。行过长长的走廊,远远看到那片在风雨中摇曳的紫竹林时,一些久远而清晰的影像瞬间涌入脑海,让她行走的脚步忽而放慢。

    沿着玉阶穿过竹林,一眼便看见了记忆里那三个苍劲而疏冷的大字枕月轩。那座在风雨中伫立不动的静屋亦如当初,不张不扬,远离了尘世的一切纷扰,只不过充盈其中的淡淡药香已被风雨涤散,不复存在。依旧还在的,是那袭徘徊在心头久久不散的单薄雪影,无声睡在轮椅中,像一个纯粹得不染半点杂尘的玉雕,遗世而独立。

    彼时,他紧紧闭着眼睛,因为疲倦而在屋门口小憩,却又像在等待家人的回归,因而敞着门,固执地睡在细雨飘飘的檐下。

    隔着咫尺之遥的距离,看着那袭从上至下白如冬雪的身影,林子默眼角骤湿,泪水在那一刻蓦然涌出潮红的眼眶。但是,她不能打扰他的休息,所以必须抑制住一切声响。

    压下喉口窒息一样的酸楚和悲痛后,她缓缓上前,坐在轮椅旁边的一张凳子上,将搁置其上的暖裘给他轻轻披上。那之后,她的手指划过他纯白如雪的发丝,把他的脑袋拥入自己怀间,给他最为舒适的姿势,让他不用再等待,安心入眠。

    所有动作结束后,心底的悲酸再也克制不住,让林子默唇齿发颤,充盈在眼里的泪水猝然滑下。萧瑟秋雨中,她紧紧拥着他的身子,双手环住他冰凉的爬着几道若隐若现的伤疤的面容,俯首看着垂在他肩头的雪白发丝,泪眼潸潸。

    “容决”刹那之间,呼吸被无以言表的痛楚堵住,让林子默的声音喑哑含糊。她颤抖着身子抱住他,哑声叫出了那个长久卡在喉咙里的名字。

    蓦然传入身体的温暖让容决有了些微意识,眼睫微微闪合,长久之后,他才睁开眼睛,隔着模糊视线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被白纱遮掩的等待了长时的清容。

    “默儿”仿佛将近半年的分别只如朝夕,容决眼里黯淡的光芒明朗了些。动了动身子,他抬手拭去林子默眼里不断涌溢的泪水,看着她清浅一笑,莞尔相迎。因为长时没有说话,所以他脱出口的字眼沙哑无力,间或夹杂着些许颤音。

    “下雨了,我们回屋去好吗”林子默喉咙喑哑,颤抖着声音,紧紧握住容决冰凉的手掌,咽下所有郁结的悲涩,看着他苍白的面容,红着眼睛轻声道。

    容决没有出声,只莞尔颔首,点头应了一下,但在林子默握住轮椅,想推他进去的时候,却自己挣扎着站了起来。

    “不哭。”他把那件暖裘披在林子默肩上,再度拭去她眼角的滢泪,隔着模糊的视线看去她,露出了久违的玉一样温润的慰笑。尔后冰冷手掌牵过她,带着她向屋内缓缓走去。

    屋内的物什与前院不同,被清洗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一如曾经那样清宁,闪动着静静的舒润流光。置身在这样熟悉的屋宇内,林子默心潮翻涌,定定看着容决倦薄得仿似秋叶一样的身影,以及垂散在他肩上的雪白发丝,呼吸生疼。

    “容决。”被容决牵着坐在桌前,望着他苍白面容上交错的几道隐隐约约的伤疤,林子默心底百味杂陈,哽咽着叫他。

    “没事”容决浅浅笑笑,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无碍,叫她不要胡思乱想。末了,他从怀间拿出一个刻着淡蓝色水纹的玉瓶和棉签,伸手触到她面容,将掩住狰狞伤疤的雪纱轻轻取下,指腹摩挲着那些疤痕,沙哑着声音道:“默儿,让你受委屈了这是我从苗疆找来的药,会让你脸上的伤完好如初”

    “”心里的猜测得到了证实,林子默心如潮涌,百感交集,眼里的泪水终究克制不住,一滴一滴砸下,说不出一句话。她听着容决嘶哑无力的声音,看着他面上若隐若现的伤痕,伸出双手环住他皠白如雪的冰冷面容,如鲠在喉:“我没有照顾好你,把你一个人丢在那么远的地方不值得你这样”

    “听话,不会疼,敷上它很快就好。”容决反手覆住林子默颤抖的指掌,擦掉她眼角的灼泪,温声慰道。说完,他拿起一根棉签,想要蘸一些药水,却因为视线模糊而在狭小的瓶口周围不停摸索。

    “容决”看到那样异常的动作后,惊痛无以复加地袭入心底,让林子默霍地握住容决的手,阻止了他的一切动作:“你一定饿了,我去给你做些吃的要是累的话,我先扶你到榻上休息,你好好睡一觉,什么都不用再想,我做好后就来叫你,我们一起用膳”

    “默儿”容决打断了她的话,拂去她心底的恐慌,摇头笑笑:“相信我,我没事,不用害怕听话,过来坐下,我给你敷上药”说完,他拉过林子默的手臂,让她坐到对面的椅子上。

    “离开大漠后,我回了沉香阁,将所有一切都交与简回春打理,从此得了轻松,所以所以这几个月以来就云游四海,偶然间听说苗疆有奇药,就过去看了看”身体极度的虚弱让容决的声音沙哑无力,所以字句间停顿的时间比较长,也很难说出完整的长句。此刻,他隔着朦朦胧胧的视线看去林子默湿润的眼睛,小心给她上着药,一面含笑解释。

    “不哭了,不然会冲掉药水。”他用冰凉的指腹将她眼角的余泪拭去,寻找到合适的位置后,小心点着药水,温静浅笑,“可能游玩的时间太长了,所以有些累,就看得不是很清楚默儿,不用担心,过几天就好。”

    “离开大漠后,你过得还好吗”他见林子默安安静静地坐了下来,却不说话,所以就自顾自言开:“凡事不要固执不管发生什么,都要照顾好自己的身子,万不能对不起它,这是你说过的话”

    “没有”心口被他低沉无力的声音刺得生疼,林子默拼命忍住眼里涌溢的泪水,长吸口气,摇头道:“我过得很好,没有对不起自己就像你一样,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山山水水都有走过,见到了许多以前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她定定看着容决那双幽湛的眸光,红肿着眼睛哑声笑应。

    容决手上的动作微为顿住,迎上她的视线,怔滞了片刻,适才笑开:“那样不好,会很累找到自己喜欢的地方之后,就应该住下来,也就不用再辛苦奔波了”

    “不会。”林子默再度摇头,看着容决面上隐隐约约的伤疤,从他手中接过药瓶,小心给他涂上,一面哽咽着应道:“我在找一个人,如果找不到他,就会一直走下去。天涯海角,南北东西,有多少力气就走多久。不管自己是人是鬼,也不管他是人是鬼,都不会停下,更不会放弃。”

    “容决,”她放开药瓶,抱住容决单薄若削的冰冷肩膀,看着他垂在肩头的缕缕白发,颤声喃喃:“不要再像上次那样离开好吗”

    “默儿”容决眼角潮湿,无法回应出哪怕一个字眼,只是用了现下最大的力气拥住她,无声将她的脑袋埋入自己怀间。长久,他才低哑道:“我一生杀戮太重,结局早已注定在行将就木的最后时日里,能够遇到时刻将我放在心上的人,已是万幸,所以所以我希望你能帮我一件我做不到的事”

    “你不会有事”恐惧和惊痛让林子默的身子愈发颤抖,她紧紧抱住容决,像是在与死神争夺他存活下去的资格。

    “替我活着。”他把她的下巴搁在自己肩膀,抚着她满载风尘的肩背,一字一句沉沉道,“好好活着,替我尝遍那些我无法尝到的乐事自由、无恨、欢爱、无苦,以及幸福”

    番外与归1

    更新时间20137619:30:31字数:2873

    寒冬第一场大雪肆虐的那一日,煌朝江山另立新主。

    外传皇帝中风在榻,行举不能,言语难发,故而朝政搁懈。加之南北两线鏖战方结,耗损颇巨,诸多问题亟待解决。鉴于此,太子秦漠寒代帝临政,因帝体未见好转,故于辛武历廿四年大雪日登基上位,改元永宁。

    因为身在枕月轩里,所以外面发生的一切,林子默均不知晓。

    她现在唯一希望的,就是能与容决安安静静地生活在这间屋宇内,远离外界的纷扰,与他长伴彼此。然,她知道,所有一切都只是她自欺欺人的谎愿而已,随着时间的推移,那抹尚在眼前的雪色身影终究会成为一场刻骨铭心的记忆。

    因为,她阻挡不住死神越发靠近的脚步

    “默儿”隔着一层暗纱一样的模糊视线看去林子默,容决一面用手指摸寻她的面颊,一面小心给她上着药。长久不见她说话,他用微弱得几不可闻的声音唤了她一句。

    比起最初能够看得到所有事物轮廓的情景来说,现在的他已然无异于一个盲者。即便眼睛偶尔可以捕捉到若隐若现的光亮,却也昏昏暗暗,空无一物。

    无它,黄泉见的反噬已经深入五脏六腑和七窍。现在他只是身虚神倦,目不能视,撑到最后,也许会彻底丧失说话的能力,口不能言,甚或耳不能闻。

    但是他现在还不能放弃,因为他要为自己此前犯下的错误做最后力所能及的一点补偿,要看着林子默的面容恢复到最初那般清秀如莲的模样才能无憾。而判断它是否完好的标准,就是他手指触过的地方,不再是坑坑洼洼的凹凸长痕,而是平整无壑的正常肌肤。

    所以,他每天坚持给她上药,并且坚信那瓶从苗疆寻来的药水的效果,因为他曾划破自己面容,亲自尝试过药效,所以才敢放心给她敷涂。

    “再用几天那些伤疤就都好了。”他因为身体状况越来越差,所以说话断断续续,间或夹杂着克制不住的轻咳,缓缓道。与此同时,苍白面容上蕴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浅笑。

    “然后然后我带你去看雪”他听着屋外凛凛的风雪声,莞尔诺道,一边在桌上小心摸索着药瓶。

    “好。”林子默如鲠在喉,回应的过程中,视线一直定格在他苍白似雪的冰冷面容上。

    “等到那时候,院子里那株早梅就开了。我们就坐在梅树下,一面闻香,一面听雪,然后在旁边燃一炉炭火,取暖的同时还能煮茶喝容决,你觉得怎样”伸手握住他同样苍冷的指掌,她把药瓶搁到他手心,就像什么也没有看见一样,沉声建议道。

    “好。”仔细而艰难地上好药后,他就像了却了一件心愿般,唇角漾出一抹清适的浅浅笑意,哑声答应她。与此同时,却问了她一个不相干的问题:“默儿我这几天是不是太过贪睡了”

    林子默眼角猝湿,强自咽下喉口的悲恐后,她吸了吸鼻子,笑责道:“跟以前比起来,是变懒了许多每天早晨我要是不叫醒你,你就还在周公家做客”

    从相识到现在,她见证过他凌冷如剑一样强大得令人望而却步的一面,也目睹过他以单薄病弱的身子支撑着整个沉香阁,因而专于算计,甚至决绝到将自己性命作为诱饵的莫测一面。

    而现在,在重逢后这短短两月的时间里,她眼睁睁看着曾经玉一样温舒从容的他,在走向死亡的道路上狼狈挣扎着。韶华白首,清眸不视,就连睡觉或休息,都极易陷入昏迷中,甚或突然呕血难止,以及因为身体内她不知道有多疼痛的不适而紧紧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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