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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 一路春风(第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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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翠微居 新暖才文学网 H小说 未删节 全文阅读 尽在 http://www.xncwxw.com/第一百二十七章一路春风

    不知那两人背着人做了什么,总之,等到朱厚熜再次出现在人前的时候,便是不通人情世故,一心只会钻研医学的周炎阳都能看出来,皇帝陛下和先前大不相同了。

    徐阶看着那人脸上仍然残存的些许微红,想起方才发生的种种,他哭泣的样子,心里说不出的有种荡漾的感觉。两个人总算是说开了,可那时朱厚熜的脸和眼睛也完全不能看了。眼皮因为泪水的缘故通红一片,脸颊上也因为擦拭和干了又湿好几遍的缘故,变得发红,甚至还有点肿起来。徐阶伸手帮他擦脸的时候,朱厚熜本来是一副乖猫的样子,但是等徐阶的手落到他脸上的时候,却是一声痛呼娇贵的龙颜已经皴了。

    这下子两个人颇是手忙脚乱了一阵,朱厚熜的皮肤平素都是保养上佳,所以娇贵得不行,这会儿稍稍有所受损,就很是明显。朱厚熜抱怨了好几声他的肤质问题,徐阶也很是无奈,最终还是摸出来了一匣子周太医带来的伤药,抹了抹,又等了半天,这才终于不显了。

    两个人独处的时间不能太长了,否则在外面的人也会怀疑,里面到底在干什么。他们俩清清白白的,要是枉担了虚名,徐阶才要郁闷到内伤。于是收拾好了之后,朱厚熜就没有再多说什么,直接起身,打开了舱门,看到周老太医正站在外面等着。朱厚熜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但是看着他就站在门外等着的架势,仿佛里面只要一喊,他随时都能冲进去进行急救,这种猜测让朱厚熜非常想摔杯子难道他看起来就那么急色

    于是朱厚熜本来还有点小儿女情状的脸色登时严肃起来,他将手背到身后,缓缓地道:“周老太医,还有什么事么”

    周栩昆微微躬身道:“公子,徐大人这会儿想是也耗尽精神了,正是该休息片刻。公子且随老朽移步,方才老朽看完了徐大人的脉案,正想跟公子禀报。”

    不知是因为自己心里本来就猥琐所以才会有不良的猜测,还是周栩昆的眼睛中本来就写着那个意思,朱厚熜总觉得他在说,反正皇上现在是心满意足,就让徐大人休息休息吧。但是周栩昆是什么都没说,朱厚熜也只能心里胡思乱想,嘴上只是说:“也好。”

    关于中医,朱厚熜基本上是一窍不通,所以他听周栩昆说,脉象如何变化,表示着什么,然后用了什么药,会有什么好处又有什么坏处,于是下一步要怎么调理,一切都是半懂不懂的。他只能听懂几个名词,对于徐阶现在的身体状况有关大概的了解,知道周栩昆接下来要做什么,至于为什么这样,就很抱歉的不明白了。不过周栩昆现在的汇报也算是例行公事,他听了听,因为讨论的是徐阶的问题,也还算关心。

    说完了脉案,朱厚熜看着周栩昆整理手里的纸张,站起身想要往徐阶那边去。周栩昆却出声拦住了他,只道:“现下徐大人想是正睡着,刚刚喝了犬子的药,好生休息一下,正好调养,皇上不如等徐大人自然醒来。”

    估计那药里有催眠的药物吧要不然怎么才醒来就又睡了或者是因为身体虚弱朱厚熜想了想,道:“也好,要是这会儿朕去了,又要扰得他不能安生,倒不如等他醒了,再去看他。只是周老太医可知道,他什么时候会醒来”

    一旁周栩昆正将纸张往纸袋里装的手顿了一下,道:“这个老臣倒不好说了,犬子配的药,老臣并未仔细查看。只是老臣却忧心另一件事。”

    “什么事”朱厚熜一惊,难不成徐阶的伤势还有危险

    还没等他的脸色变坏,周栩昆就摸着胡子,慢悠悠地道:“臣是担心,皇上这会儿的晕船,可好些了没有”

    他没说的时候,朱厚熜是真的不觉得了,还以为这时候仍旧是停在岸边的,没有移动,当真没觉得晕船。可是周栩昆这么一说,朱厚熜不由得望向窗外,那半开的窗子外面,运河两岸的景物正缓缓向后退去,朱厚熜猛然间觉得晕头转向,胃里一阵翻腾,简直就是翻江倒海一般,再也忍受不住,勉强扶住身边固定在地板上的桌子,俯下身就呕吐起来。

    因为晕船过于严重,朱厚熜几乎只能躺在床上用冰壶安抚自己晕眩的头,用酸到能让人的牙齿都产生化学反应而冒出泡泡的酸梅汤来安抚自己翻腾的胃,以至于徐阶醒来之后,发现他自己都能下床了,但是朱厚熜却撂倒了。

    徐阶有些哭笑不得,他原以为朱厚熜来了之后,他能够享受到温柔体贴的照顾。再加上不论怎样,朱厚熜对他是有些愧疚的,先前道歉的时候,软得像水似的;两个人说开了之后,朱厚熜也是一副温顺的模样,完全没有当年的骄傲脾气。徐阶本以为,自己这回算是享福了。谁承想,这会儿倒是朱厚熜先倒下了,难不成他是来让他伺候的

    这回徐阶受的伤,算是内伤,外表的擦伤还有被碎木片刺伤的左臂基本上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他醒来之后也就没有什么大碍了,除了身体还是有些虚弱之外,下地走动已经是没问题的了。出海好几年,就算是原先晕船现在也适应的差不多了,运河里的这点小颠簸对徐阶来说如履平地,所以现在反而是徐阶坐在了朱厚熜床边,温声安抚他。

    不过不管是谁照顾谁,谁在安抚谁,现在两个人之间的气氛算是好到了极点。这一段时光,彼此心里都只有对方而没有其他,单纯的情感不会被外物沾染,也没有种种顾虑打扰。直到许多年之后徐阶也都还记得,当初在运河上,他们坐着船回京,那段路上的时光,是两个人之间最美好最温馨的。哪怕其中一个还在重伤疗养,另一个则是严重的晕船。

    现在是回北京去,徐阶的伤势已经稳定下来了,朱厚熜也不急着往回赶,再加上他晕船晕得

    正面抗日战场笔趣阁

    厉害,为了保证行船的平稳,尽量让他感到好受,这一路上可比当初来时慢得多了。

    走得慢了倒还不如陆路来得快,朱厚熜在听说半天才走了不到三十里之后,撇着嘴想让改乘车得了。不过还没开口,徐阶就说,坐车也是很颠簸的,比坐船还要颠簸,朱厚熜这才想起现在的道路状况,还有当初从安陆到北京的那一路,心有余悸地庆幸自己没有开口。

    既是这样,那就慢慢地走好了。现在见到了徐阶,朱厚熜心情很好,再加上的确要比先前赶路时稳当,他也觉得舒服许多。过了一日,竟然能够从床上爬起来,到船甲板上去,跟徐阶一道吹吹风,看看两岸的风景。

    他两个之中哪一个都不能长期的在船甲板上面待,一个是千金之躯,不能抛头露面,另一个则是为了怕着凉。所以虽然每天的风景都差不多,但是放风的时间比较短,身边又是心上人相陪,竟是一点也没有看厌那重复单调的风景。

    路过城镇,朱厚熜也很起了兴头,想要下船去看看市井风光,转转那些水边小镇,但是仍旧被严词拒绝。不仅仅是身边跟着的护卫们个个都口口声声以死相阻,就连徐阶也表示,要是朱厚熜去转,他绝对不相陪。连徐阶都说不奉陪,朱厚熜也只得歇了心思,安生呆在船上,只是把几个侍卫指使得团团乱转,每到一地,船就要停下来,然后朱厚熜就指派着侍卫们下船去,搜罗当地所有有特色的东西。徐阶开始时还是乐得看别人被这小祖宗折腾,过了一段时间也觉得不忍,劝阻之后,朱厚熜只说,这是要带回京的礼物,不过行动倒是收敛了。

    于是收起了所有玩闹的兴致,朱厚熜这才终于想起,自己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真是实在丢人。似乎这几年建立起的冷峻的帝王形象已经毁得差不多了,只要是徐阶在面前,他就很难严肃起来,板起脸重新摆出那种威严的模样。

    反正什么丢人的样子他都已经看过了,朱厚熜索性自暴自弃,也不怕在徐阶面前表现出不符合身份的行为了。船上的人,除了朱厚熜带来的护卫和周太医陈林他们,就只有先前来给徐阶看诊的几个太医知道他的身份。这些人固然是吃惊不小,其他人也颇为好奇朱厚熜的身份。说他尊贵,却总在徐大人面前做低伏模样;说他身份低微,却连周太医都对他恭恭敬敬呢。再加上朱厚熜身边跟着的陈林,虽然没有很明显的太监的特征,但是也和平常男子不很相同,眼光毒辣的已经看出来了什么,也因此对朱厚熜的身份多有怀疑。

    但是幸好没有人猜测面前这位就是当今皇上,否则朱厚熜可就丢人丢大发了。他的身份也是此行最高机密,为了保证安全,也为了不让徐阶落人话柄,朱厚熜出京的时候对外都是称病,只有杨廷和与王守仁才知道皇帝已然不在京城了。

    由于没人知道他到底是谁,朱厚熜也就厚着脸皮随别人看他。他每天径自跟徐阶缠磨在一起,别的什么都是不想的,倒也轻松愉快。

    有时候也会想想京城如今的境况,但是王守仁每隔数日送来的手札都说京城安好,朱厚熜也就索性把一切都抛到了脑后。好容易如今和徐阶又能在一起,实在是别的什么都不想再想了。回京之后,还不知会有多少烦心事在等着,不如且逍遥今朝。

    这么想虽然不负责任,但是也算是多年辛苦,终于能偷个闲了。而作为受益方的徐阶,自然也不会随时提醒朱厚熜去想和他自己无干的事情。在这一路上,他宁愿面前这个人心里只有他一个,只想着他一个人。

    两个人的想法算是一拍即合,都不言与对方不相关的事情。整日里只是一味调风弄月,沉迷温柔,时间转瞬即逝。

    不论这船走得有多么慢,中间又停歇多么频繁,终于还是回到了京城。看到了北京城的轮廓,朱厚熜想起很多年前他也曾在这个地方遥望北京,一时间这些年的无数事情,一起涌上心头,有种沉重感,顿时压了上来。

    他的表情顿时一整,整个人都好似换了个似的,气度风韵完全不同了。掀起车帘的那一刻,凡是从窗子里看到他的侧脸的人,都发觉原先那如温玉一般的人,如今却似棱角分明的翡翠琉璃。仍旧是那张精致俊秀的脸,人却是说不出的清冷。

    徐阶看着朱厚熜从他怀里爬起来,端正坐好,收起了面上的笑,竟然连他都会有种不能近前的敬畏感觉,心中不由得有些感慨。这些年来,心境变化的,绝对不只他一个。现在看来,反倒是朱厚熜变得比较多呢

    这样的朱厚熜,在片刻之间就从赖在他怀里温声细语的沉沉,变成了尊贵的皇帝陛下,徐阶心里失落,但也有些心疼。当年的事情,绝不只是他受到了伤害。只不知,现在这个人,有没有从当初的自责中走出来

    先前他受伤,他能够千里奔赴,来看他,徐阶就知道,朱厚熜已经在心里原谅了他。但是那件事,原谅旁人容易,原谅自己却是太难。当初蒋太后是在朱厚熜面前发病,他承受的,远比能够推卸的多得多。而且,那是他的母亲,母亲因自己而死,又怎能轻易原谅自己

    想是这些年来,朱厚熜也变化了许多。徐阶看着那线条优美却有着说不出的冷峻的侧脸,想想当年的那个言行之间还略显稚拙,偶尔也会表现出自己真实情感的青年帝王,这才是真正的帝王至尊的模样,任谁都不能近前的威仪。

    这些年来,不管是为了那件事,或者是因为太久的不见,没有看到他的成长,改变了这么多,他背负的那些,都放下了么徐阶忍不住伸出手,握住了那覆在膝盖上的手掌。白玉一样的手指,本是柔软无力,此刻却一丝不动地摆放在膝盖上,仪表无懈可击。徐阶伸过来手,朱厚熜一愣,然后才稍稍放松,也反握住了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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