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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牝之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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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牝之门】(77-78)(第4/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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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面没有骨签。

    只有薄薄一层灰白粉末。

    绯月看见以后,眉头皱起来。

    「这个颜色和存签房里的骨粉很像。」

    青棠没有直接用手碰。

    她把布袋放到桌面上,取出一张干净纸片,将袋口残留的粉末轻轻倒出来。

    陆铮站在旁边。

    龙鳞令贴在掌心,忽然传来一点很轻的寒意。

    与沉鳞道里的水门不同。

    那不是明显牵引,更像令牌碰到某种熟悉却极淡的气息,短暂醒了一下,又

    重新沉下去。

    绯月注意到他的动作。

    「龙鳞令也有反应吗?」

    「很弱。」

    陆铮低头看着那些粉末。

    「这里留下的东西不多。陶隐应该已经离开几日了。」

    青棠把粉末包好。

    「先问下邻居吧。」

    隔壁住着一对上了年纪的水妖夫妇。

    老妇人身形矮小,头发已经白了大半,手中还端着一盆刚洗好的衣物。听见

    青棠询问陶隐,她脸上的担忧明显压不住了。

    「你们也是来找老陶的?」

    青棠问:「最近还有其他人找过他?」

    「前几日有一个送药的人来过。」老妇人将木盆放到门边,「他说老陶最近

    睡不好,替他送一些安神药。我还觉得奇怪,老陶平时身体不错,怎么突然开始

    吃药了。」

    绯月问:「送药的人有没有进屋?」

    「我没看见。」老妇人摇头,「他穿着灰袍,帽檐压得很低,声音也有些哑

    。我从门前经过时,他已经准备走了。」

    又是同样的灰袍。

    青棠问:「陶隐最后一次离开院子,是什么时候?」

    老妇人想了片刻。

    「三日前。」

    「他一个人走的?」

    「是啊。」

    老妇人叹了一口气。

    「那天他状态很不好。在院门口来来回回走了几圈,像是不知道该往哪边去

    。我问他是不是忘了拿东西,他说自己要去照祭楼。」

    绯月抬眼。

    「他说过为什么要去照祭楼吗?」

    「他说骨签好像不太对,想请人重新看一眼。」

    老妇人朝西边指了指。

    「可照祭楼明明在那边,他却一直往水渠下游走。我提醒他走错了,他站在

    桥边想了好一会儿,才像突然记起来。」

    「后来呢?」青棠问。

    「后来我回屋晾衣服,再出来时,他已经不见了。」

    老妇人看向陶隐院门旁边那块旧船板。

    「这几日他都没回来。姑娘,老陶是不是出事了?」

    绯月看了一眼青棠。

    青棠没有隐瞒,也没有把事情说得太重。

    「他的骨签可能出了问题。我们会沿水渠往下找。如果他自己回来,先不要

    让他一个人离开,立刻去通知附近巡街的人。」

    老妇人连忙点头。

    「好,我一定看住他。」

    三人离开巷子以后,沿着水渠往下游走。

    越往东南方向,沿街铺子越少。原本规整的青石岸堤也渐渐变矮,几座拱桥

    之后,只剩下简陋木桥。水面上漂着落叶和碎木,岸边堆着来不及运走的旧货箱

    。

    青棠走在最前面。

    「陶隐想去照祭楼,却在桥边走错方向。有人提前给他送过药,也可能知道

    他已经察觉骨签有问题。」

    绯月道:「灰袍人没有直接杀他,是因为不想让别人发现陶隐出事。只要他

    还住在院子里,偶尔出门一次,附近的人就不会立刻觉得不对。」

    青棠点头。

    「和杜怀一样。」

    陆铮看向水渠。

    渠水比刚才更暗一些。

    靠近城边的位置,水流经过一片废弃货棚。棚顶缺了几块木板,风从缝隙里

    穿过去,吹得残破布帘轻轻晃动。

    绯月忽然停住。

    「那边坐着一个人。」

    货棚后方有一段靠水的石阶。

    石阶旁坐着一个男人。

    他身上的短袍已经湿了大半,头发乱得厉害,袖口沾着泥和水草。左手腕上

    还绑着一段细麻绳,麻绳末端却空空荡荡,原本系在上面的纸条已经不见了。

    他低着头,手里握着一小块碎木。

    正在一笔一画地刻字。

    青棠没有贸然靠近。

    她站在几步之外,先开口问:「你是不是陶隐?」

    男人听见声音,动作慢慢停下来。

    他抬起头。

    看起来四十岁上下,身形并不高大,额角生着两片颜色暗淡的水族鳞纹。左

    侧眉尾留着一道陈年旧疤,脸颊被水汽冻得发白。那双眼睛里没有明显戒备,只

    有一种长时间找不到方向后的疲惫和茫然。

    他看着三人。

    过了片刻,才试探着问:「你们认识我吗?」

    绯月看向他手里的木片。

    木片上歪歪扭扭刻着两个字。

    陶隐。

    她没有立刻靠近,先看了一眼青棠。

    青棠轻轻点头。

    绯月这才往前走了两步,在离陶隐还有一段距离的位置停下。

    「你叫陶隐,对不对?」

    男人低头看向木片。

    「应该是吧。」

    他笑得有些勉强。

    「我记得有人这样叫过我。可我想不起来,我住在哪里了。」

    绯月看见他手腕上的麻绳,声音放轻了一些。

    「你原本在绳子上系了一张纸。纸上写着你的名字,还有你家的住处。」

    陶隐摸了摸空荡荡的绳尾。

    「是吗?」

    「嗯。」

    绯月道:「你住在东南渠后第三条巷子。院门旁边挂着一截船板。邻居这几

    日一直在等你回去。」

    陶隐抬头看着她。

    像是努力想从这几句话里找出一点熟悉的东西。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道:「船板。」

    他重复了一遍。

    「好像确实有一块。」

    青棠问:「你还记得为什么会走到这里吗?」

    陶隐抬手按住额角。

    「我原本想去找一座楼。」

    「照祭楼?」绯月问。

    陶隐眼神动了一下。

    「对。好像是这个名字。」

    他说得很慢。

    每想起一点,都像要费很大力气。

    「我总觉得骨签有问题。那几日忘掉的事情越来越多,有时候明明刚放下锤

    子,转过身就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我想去照祭楼请人看一眼,可走到桥边以后

    ,又忘了路。」

    青棠问:「后来有没有人找过你?」

    陶隐沉默了很久。

    「有。」

    「那个人穿什么衣服?」

    「好像是灰袍。」

    陶隐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说我只是最近太累,脑子有些乱,不必为了小事去照祭楼。他还给了我

    一包安神药,让我先回家睡一觉。」

    「药还在身上吗?」青棠问。

    陶隐皱着眉想了一会儿,才伸手摸向衣襟。

    他找了几次。

    最后从内侧口袋里取出一只已经被水泡软的纸包。

    纸包边缘发皱,里面还残着一点深褐色药末。青棠没有直接打开,只隔着纸

    闻了一下。

    「确实有安神药的味道。」

    绯月看向纸包内侧。

    「里面还混着一点白灰。」

    青棠将纸包缓缓摊开。

    深褐药末之间,粘着一层很细的灰白粉末。分量不多,不仔细看几乎分辨不

    出来。

    陆铮靠近半步。

    掌心里的龙鳞令再次泛起寒意。

    比在陶隐住处时更明显。

    令牌背面那枚银白龙文没有亮起,可边缘的纹理像被极淡水气拂过,短暂浮

    出来一线。

    青棠看见了。

    「这些灰也能让龙鳞令产生反应?」

    「和水门前的感觉不一样。」

    陆铮看着那包药。

    「现在还不能确定是什么。」

    他没有强行给出解释。

    青棠问陶隐:「你吃过多少?」

    「两次。」

    「吃完以后,身体有什么变化?」

    陶隐想了很久。

    「睡得很沉。」

    他说完,抬手按住太阳穴。

    「每次醒来以后,忘掉的事情都会更多一些。第一次醒来,我找不到自己的

    锤子。第二次醒来,我站在院门口,想了很久也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要出门。」

    绯月脸上的神色慢慢沉下来。

    这不是普通安神药。

    灰袍人换走陶隐的骨签以后,还在用药让他的记忆继续变差。这样一来,即

    便陶隐察觉异常,也很难真正走到照祭楼。

    青棠问:「你的骨签还在吗?」

    陶隐下意识摸向腰侧。

    那里挂着一只小布袋。

    他把布袋取下来,解开袋口。

    里面空空荡荡。

    只剩一点灰。

    陶隐盯着布袋看了一会儿,脸色更加苍白。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丢了。」

    绯月没有继续逼问。

    「想不起来就先别想了。你现在越着急,头只会越疼。」

    陶隐抬起头。

    他的眼神里有一点难堪,也有一点近乎无措的恐惧。

    「我是不是已经忘了很多事情?」

    这句话出口以后,周围安静了一会儿。

    绯月没有轻描淡写地告诉他没事。

    她只是看着陶隐,认真道:「你确实忘掉了一些事情。可你提前写下名字和

    住处,已经替自己留下了一条回去的路。我们现在带你回照祭楼,重新验过骨签

    ,再查清楚药里的东西。」

    陶隐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木片。

    上面「陶隐」两个字刻得很乱。

    像是他坐在水渠边,反复确认了许多次,才不至于彻底弄丢自己。

    过了片刻,他问:「重新验签要花很多钱吗?」

    绯月怔了一下。

    陶隐有些局促地笑了笑。

    「我只是替人补船板,平时攒不下多少。若是太贵,我可能……」

    「不需要你出钱。」

    绯月打断他。

    她的语气不算重,却很清楚。

    「有人在王城里动了你的骨签,还给你送了有问题的药。这不是你自己生病

    ,也不是你做错了什么。青丘会查清楚。」

    陶隐看着她。

    像是没有想到会听见这个答案。

    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点头。

    「多谢殿下。」

    青棠取出一枚传讯符,叫附近两名可信的王卫过来。

    等待王卫的时间里,陶隐一直低头握着那块碎木。

    绯月站在旁边,没有再问他记不记得灰袍人的脸,也没有催他回忆骨签什么

    时候丢失。她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块干净布料,替他把手腕上那段已经湿透的麻绳

    重新系好。

    陶隐看着她的动作。

    「殿下,这个不用留了吧。」

    绯月道:「先留着呀。」

    她把那块刻著名字的木片也系到麻绳末端。

    「等你哪天不需要再看它,也能记得自己住在哪里,再自己把绳子解下来。

    」

    陶隐低头看着木片。

    指尖轻轻碰了一下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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