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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代价(第3/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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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她脸颊微红，脸色沉静，不若以往的那只小刺猬，遂轻松地抿唇一笑，说道：“坐吧。”
凌溪迟疑过，但此时此地，她终究还是留了下来。
她褪去大衣，露出樱桃红色的长袖丝绒连衣裙，袖口和领口滚着黑色丝缎细边，衬的她愈加白皙，凌溪下班前在更衣室精心的修饰本为凌岛的一再嘱咐，此时她的一袭红裙，让“云初”四周仿佛轻笼一朵朦朦的红云。
凌溪坐是坐下来了，心里却飘忽不定，不知该如何和他度过接下来的时光，恼怒着姐姐做的这一番安排，让她陷于被动，想到凌岛，好像刚才收到她的邮件，电梯里太快来不及看，她趁梁远灏应付侍应，拿出手机打开了邮件：
小溪，我亲爱的妹妹，圣诞快乐
希望你能理解姐姐的良苦用心，好好地和他在“云初”度过平安夜，千万不要中途跑掉，那样我会伤心。
一直担心你不高兴，我借和创恒工作上的合作关系，去了解梁远灏这个人，现在可以告诉你，凭姐姐的经验，他值得你回转，无论当初他怎样伤害了你，他错在先，但这错不是不可饶恕，仅凭他现在仍然对你一往情深，为什么不试着打开心门迎他进来。
原谅姐姐不能陪你，因为今晚我也有佳人相约。我、爸爸妈妈都不能陪你一辈子，我们每天都担心你，怕你韶华逝去时仍是孑然一身，珍惜你身边的爱，他是真的爱你，而你，问过你的心吗你不是不爱他。
姐姐
见凌溪愣住，梁远灏一连叫了她几声，她才茫然地抬头去看他，朦朦胧胧的，他看她眼里含着泪花，心里极不是滋味，沉重地合上菜单，说：“凌溪，我事先也不知道凌岛是这样的意思，你若是不高兴，我现在就送你下楼。”
凌溪扭头看向窗外星光闪烁的平安夜，据说耶稣就是在平安夜降生在马槽里，他来是为了救赎，为了饶恕东三环，从这80层看下去，像一条小巧的手链，由橙色和红色的宝石镶就，若隐若现于两旁的高楼缝隙，坐在京城的至高之处，看下去竟都是屋顶
她转回复又看向他，平静地说道:“我没有不高兴，你要是有更要紧的事，我不会耽误你，我知道你也是被凌岛骗来的。”
梁远灏怔了一怔，看着她的眼睛说道：“我没有更要紧的事，我心甘情愿被她骗来。”
凌溪笑了，想起凌岛写的“他是真的爱你”。
他也弯了弯唇角，低下头为她选了甜品，杨枝甘露，凌溪注意到他右手背上一道深色的疤痕，心里牵痛了一下。
一个温情的夜晚开始了。
“在忙什么”他随意地问道。
“下个月初在亚龙湾的论坛还有你们年底的最后一次课。”
凌溪如实回答，却想着这是年前最后一桩大事，之后就可以休长长的年假，心情着实灿烂起来。
凌溪接着问道：“你们同学们还适应新班主任吗”
“不适应。”他不假思索地答道。
凌溪给了一个询问的眼神，他扬起浓眉，道：“合班上下都很想念前班主任。”
凌溪看他顽劣的表情，禁不住暗中发笑。
你一言我一语的对白，时间都悄悄地停住了脚步，希望记住这和平友好的平安夜。
临走时，凌溪又回望了一眼窗外璀璨的夜色，拿出手机拍了一张，梁远灏在她身后，声音传来：“你喜欢，以后可以常常来。”
凌溪翻出刚拍的照片，发现玻璃窗上映着他们两个人的影子，她回道：“你在这里工作，天天看，不觉得有多美，常来就没有新鲜感了。”说着的功夫，一个外国大叔拿着大块头的单反来到他们桌边，说了声“excuse ”便对着窗外各个角度地连拍，连央视的那一对“文明与废墟”也入了镜头。
凌岛为他们选的“云初”正是在全餐厅最好的观景位置，定是早早就预定好了，她也费了心思的。
走出门的时候，餐厅送了他们一对情侣公仔，毛茸茸的贺曼熊，凌溪没有接，梁远灏拿在手里，指着穿红裙的小熊说：“这只看着很眼熟。”凌溪看了看穿黑西装的小熊，又看了看穿黑西装的他，说：“那只看着也很眼熟。”
说完才惊觉上了他的当，那是一对情侣熊，梁远灏站在电梯一角，眉眼都是笑的。
凌溪却窘得厉害，尴尬地看着镜面中自己的脸，一点点红了，和他在一起的一年，不也是这样吗大事小事总是她节节败退，这些年过去，一点长进也没有，智商的问题。
穿过金碧辉煌的大厅，梁远灏一直随凌溪来到她的车前，他说：“我还有事情要上去处理，不能送你回去了，开车小心。”
他拉过她的一只手，轻轻地摩挲，一个系着粉红缎带，书一般大小的东西安放在她手心，他说：“这是送你的礼物，原本是要拖你姐姐转交给你的，没想到会亲自给你，圣诞快乐。”
凌溪向不远处看了看，那一池的礼物盒子，她终究也得了一件，她说：“谢谢，可是我没有礼物给你。”
梁远灏看着她，看进她黑白分明清澈的眼睛里，笑着摇了摇头，心中的声音说“凌溪，你就是我最想要的礼物，而今晚得到了，我已经很满足。”
凌溪坐进车里，目送他走远，呆呆地看了好一会儿那本扎着缎带的“书”，才发动车子。
梁远灏走回办公室的路上，收到凌岛的邮件：
梁先生：
抱歉，不能帮你转交给凌溪的礼物，不知你是否已亲自交给她圣诞快乐
顾凌岛
他一弯唇，飞快地回复了她。
离开办公室前，他没有关灯，因为想着把礼物交给凌岛，很快就会回来，没想到见到的却是凌溪，竟巴望着时间最好过得慢些，不想回来。
他手上几件公司的大事都要处理，陈思承被他放回家加班去了，今晚他恐怕要在这里通宵了。
刚坐下，有人敲门，佳婉进来，端了一杯咖啡，递给他，说道：“零点过了，圣诞快乐。”
他接过温热的杯子，笑对她：“你也是，这么晚了还不回去”
佳婉不回答他，只说：“我知道你有重要的公事，可是能借用你几分钟吗”
梁远灏这才仔细端详了她一眼，她的眼睛明显刚刚哭过，他合上了手中的记事本，对她说:“坐吧，佳婉，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我该批准你的年假，让你好好歇歇。”
佳婉摇了摇头，道：“远灏，如果时间可以倒流，你还会不会喜欢我，如果是的话，我一定会答应你的。”
其实她说出这话的同时就开始嘲笑自己的愚蠢，错过就是错过了，什么倒流不倒流的。
梁远灏顿了一顿，心中无奈的叹息，他站起来，递给她一张纸巾，为了安抚她激动的情绪，拍了拍她纤弱的肩。
刚才佳婉看到他的办公室亮着灯，就知道他会回来，于是满心欢喜地下楼去买夜宵，打算陪他一起加班，却在大厅里看到他和顾凌溪一路有说有笑，手里还拿着一对情侣熊。
她跌跌撞撞地跑回来，哭红了眼睛，其实明知过来纠缠他已经没有什么意义，只是终于意识到该让这一场空等有个了结，亲耳听他拒绝。只是，男人为什么总爱以沉默来应对，她等他的一句话，他却闭口不言。
“远灏，我”
“佳婉，别说了，你回去吧。”
梁远灏不耐烦地打断她。
佳婉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落下，好，这也算他的拒绝。
她的手指深深陷进布艺沙发垫里，捏的生疼，艰难地说出了早已做好的打算：“我，会在创恒做到年底，明天递交辞呈。”
说完站起来就走。
梁远灏无比震惊和气愤，腾地站起来，上前狠狠地拉过她，吼道：“非要这样吗佳婉，我对你不够好吗创恒不够你施展吗”
佳婉已泪流满面，也大声说道：“不够不够我爱你，你却爱别人。”他触电般放开了她，眼睛里蓄满血丝，一字一字道：“别逼我，佳婉。”佳婉擦了擦横流的眼泪，哼笑一声说道：“我来创恒就是为了你，现在你用行动告诉我不可能，我还留在这里干什么，看你们恩恩爱爱吗”
梁远灏的心都凉透了，脑海里一幕幕不停地闪现佳婉的样子，她散着长发专注地拉琴，她嘲笑他乐感不好，音准错乱，她一袭白裙参加比赛获得大奖时的笑容，她在办公室里辛苦加班为创恒付出心血，她在他心里一直是纯洁美好的，即使她当年草草地拒绝让他伤心，他都没有怨恨过她，只觉得是自己不够好，原来，她也是怀着目的接近他，这些女人怎么个个暗藏心机。
他转过身，背对着她道：“你回去吧，冷静一下，我就当你没说过这些话。”
佳婉走远，一声门响回应了他。
他来回地踱着，回忆刚才佳婉满含愤恨的眼神，不禁失望地摇头，他是万般不愿失去这个知己兼得力的助手，但是她如果也像蒋怡一样，他就绝不手软。
他给24小时待命的陈思承增加了新的任务，安抚佳婉，关注她的行踪。
白马公主黑马王子
凌溪回到家，爬到床上，关灯的时候才想起，他的礼物还没拆呢，又爬下床去翻找，打开一看，她愣住了，真是一本书，封面浪漫唯美，右下书角上是她再熟悉不过的一对手拉手的小人儿思念凌小溪的日子，梁远灏手绘的彩色漫画书，亲手装订的绝版书，或者说是他6年间的图文日记。
她翻开扉页，看到叶芝的诗句：多少人爱你青春欢畅的时辰，爱慕你的美丽、假意和真心。只有一个人爱你朝圣者的灵魂，爱你衰老了的脸上痛苦的皱纹。
凌溪突然觉得手上沉甸甸的，她拿着的不像是一本书，而是有如千斤重，她看着自己的手，纤细柔嫩的，担心翻不开沉沉的每一页。
他们的相遇、相恋和离别，他曾经最痛苦的，她如今最逃避的，就在手中，梁远灏与她重遇的日子有无数机会可以解释，但他只字未提，今天却要把一切袒露在她面前。
她拿着书重新钻进被子里，拧开台灯，开始一个字一个字，一幅图一幅图仔仔细细地看。
凌晨两点，她看得泪眼花花，双肩抖动，一切的一切都明了了，耳边充斥的都是凌岛的话语“这错不是不可饶恕你问过你的心吗你不是不爱他。”
她重又翻到最后一页，画的是凌小溪和远小灏在河边骑马，可怜兮兮的远小灏说:“凌小溪，不要哭了，都是我的错，你不必原谅我，你也可以永远忘了我，但你要幸福快乐地活着。”
凌溪把脸埋在枕头里，浑身颤抖着，远小灏，你知道吗，不原谅就是捆绑了自己，被捆绑了的心怎么能幸福呢远小灏，我决定原谅你，我会原谅你的，凌溪哭得泣不成声，枕头湿了半边。
哭够了又一遍遍地翻阅，抚摸着他的指纹，呼吸着他的气息，他把一株高大繁盛的芙蓉树画的浓墨重彩，叶子绿的浩荡千里，花朵粉的轰轰烈烈，树下的一对紧紧相拥；他把费城的漫天风雪画成末日的冰宫，此间行走一个形容枯槁的孤单少年；他把丛林之王画成铁笼里的困兽，渴望自由去尽情地追逐；他画出一段灰败的残垣断壁，那里曾经记录着爱情，如今爱情已随风飘逝，他的女孩不愿回头;他送给女孩一匹叫“公主”的白马，却让她不必原谅他他的懊悔，思念，期待统统有了形象和色彩，原来他的世界是这样。
凌溪用冷水洗了脸，眼睛哭肿了，她想告诉梁远灏很喜欢他的礼物，他的心血贵过一切的奢侈品。
凌溪拿着手机，犹疑不定，最后却发出去一个不相干的问句“公主，还好吗”
随后才意识到，已经凌晨3点了，又开始后悔自己的鲁莽唐突。
梁远灏在办公室里聚精会神地阅读年终财务报告，听到手机的声音，头都没有抬一下，直到回复了财务总监的邮件，看了看表才去拿起手机，之后，他疲倦的脸上现出一抹笑容，写了几个字发出去，然后盯住手机屏幕一动不动地等着她的回复，像个初恋的傻小子。
凌溪明知道这个时间，她发短信这一举动十分幼稚，却还是磨磨蹭蹭不肯睡着，既期待又担心，只有不停地自欺欺人，他一定不会看到的，至少不要看到发送时间，正在为此事焦灼的时候，刺耳的声音打破静谧，吓得凌溪一个激灵，头撞在了床头柜上，她顾不得疼痛处，飞快地抓起手机，心，咚咚跳着，只见回复是“不好，她病了。”
凌溪皱紧了眉头，心中充满疑惑，马，会生什么病她写道“病的严重吗”
梁远灏回道“公主一向敏感，我没有时间带她出去，她得了忧郁症，不吃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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